《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4、试卷落页，风过四楼 摸底考

　　摸底考试的消息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高一整栋教学楼。

　　连着好几天，课间的喧闹都淡了几分。从前扎堆闲聊的同学，大多低头埋在习题册里，偶尔有人小声讨论考点，声音压得很低。明德的第一场测验，没有人愿意一开始就落在末尾。

　　我依旧保持着早起的习惯。每天清晨坐在公交上，捧着单词本默背，到教室先快速翻一遍昨天整理的错题。深蓝色的错题本越积越厚，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微微起毛。

　　林晓看着我日复一日的状态，一边背单词一边跟我小声吐槽：“沁怡，你简直像上了发条。我昨晚试着学到十一点，眼皮直接打架，直接撂笔睡觉了。”

　　“只是不想一上来就被拉开太大差距。”我笔尖划过单词，轻轻回应。

　　嘴上说得平静，心里其实藏着紧张。夜里躺在床上，偶尔会不由自主设想考试场景：拿到卷子，大片题目看不懂，笔尖僵在原地，最后成绩单出来，名次比入学摸底的三百八十七名还要难看。

　　那种想象里的窘迫，每每想起，心口就微微发闷。

　　周四清晨，班主任陈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准考证。“今天、明天两天进行入学摸底测验，座位按考场分配，大家把考试用品准备齐全，不准携带手机。这场考试用来摸清你们现阶段的水平，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教室里响起细碎的动静，有人翻找笔袋，有人深呼吸调整状态。

　　我的考场在三楼的一间教室，和四楼理科预备班并不在同一区域。也就是说，这场考试，我大概率不会遇见瞿逸昂。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隐隐有一点落空。

　　上午第一场考语文。拿到试卷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凉。我按照之前练过的节奏，先看作文题目，再从头做起。基础题还算顺手，阅读大题的设问比初中刁钻很多，需要反复回到原文寻找线索。我握笔的手微微用力，一字一句写下答案，不敢草率。

　　写到作文，题目是《新起点》。笔尖顿在稿纸上方，脑海里闪过开学典礼，香樟树下的阳光，主席台上从容发言的少年。最后我没有写他，只写下自己踏入明德的忐忑，和想要坚持往前走的决心。

　　收卷铃声响起，我停下笔，刚好写完最后一句话。交上试卷，走出考场，走廊里涌出来大批学生，到处都是讨论题目的声音。

　　“那个现代阅读题好难啊，根本抓不住主旨。”
　　“古诗文默写还好，幸好前几天背了。”

　　林晓在走廊找到我，眉头皱着：“语文阅读我好多都是凭感觉写的，悬了。”

　　“我也不确定，只能尽力了。”我摇摇头。

　　下午考数学，才是真正的难关。

　　卷子翻开，前面几道选择题还算平稳，到后面大题，题干冗长，条件层层嵌套。我盯着第二道大题，脑子短暂空白。一瞬间，心底的慌乱涌上来，差点想要放弃。

　　脑海里忽然闪过那天在操场，瞿逸昂打球时的样子。队友失误，他没有急躁，只是平静抬手示意。还有陈老师跟我说的那句话：遇到难题不要慌，先拆解。

　　我深深吸一口气，放下笔，闭上眼睛平复十几秒。重新读题，把已知条件一条一条列在草稿纸上，慢慢推导。花费不少时间，总算算出第一小问，后面两问依旧卡着，只能写下部分步骤，争取步骤分。

　　交卷的时候，卷子上还有空白。走出考场，听见不少理科预备班的男生笑着讨论最后一道大题，说难度尚可。我脚步慢了一点，不用多想，瞿逸昂应该轻松解完了整套试卷。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最后一门英语收卷铃声落下，考场里压抑的气氛瞬间散开，不少人长出一口气。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穿过香樟枝叶，落在脸上，带着一丝解脱。

　　“终于考完啦！”林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管好坏，总算不用天天紧绷着神经。咱们去食堂吃个好点的，犒劳一下自己？”

　　“好。”我点头。

　　食堂里人声鼎沸，考完试的学生格外热闹。我们排队打饭，找位置坐下，一边吃饭一边随意闲聊，避开考题，不敢反复回想答案，免得越想越焦虑。

　　吃完饭回教室收拾书本，走廊上遇见几个高一（2）班的男生，边走边聊这次数学试卷。

　　“逸昂，最后那道解析几何，你用的哪种方法？”

　　我脚步下意识顿住，耳朵轻轻竖起。

　　瞿逸昂的声音传来，清清淡淡：“可以换元简化，不过计算量偏大，细心一点就没问题。”

　　“不愧是你，我卡在第二小问半天。”

　　“多拆成小步骤就行，下次试试。”

　　他们从走廊另一侧走过。瞿逸昂走在人群中间，手里拎着装满试卷的文件袋，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神情平和，没有半点考后炫耀的姿态。路过我们身边的时候，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向我这边。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拐进楼梯口。

　　原来他给同学讲题，也是这样温和耐心。不会因为别人不会做题就流露轻视，简简单单给出思路。

　　林晓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又看瞿逸昂呢。说真的，他这种性格太难得了，成绩顶尖，待人又不傲气。”

　　我收回视线，低声应道：“嗯。”

　　心里有触动。很多成绩好的人，容易不耐烦，不愿意花费时间给别人讲解题目。瞿逸昂不一样，他愿意慢慢拆解思路，就像陈老师教我的那样。我默默记下这个处事方式，暗暗提醒自己，如果以后同学问我题目，我也要学着耐心一点。

　　考试结束之后的几天，课堂恢复正常进度，可所有人的心都悬着，等待成绩公布。班里时不时有人猜测排名，传来各种小道消息。

　　等待的日子最难熬。上课的时候还好，一旦课间空闲，我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夜里偶尔失眠，反复回想数学那道没做完的大题。

　　周五上午，陈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教室。

　　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摸底考成绩出来了，我先简单说下整体情况。咱们班整体发挥中等，有同学进步明显，也有一部分人落差很大，要反思原因。”陈老师把成绩单贴在教室后方的公告板上，“大家下课之后可以自行查看，不要扎堆拥挤。分数只是参考，一次考试不能定三年。”

　　下课铃一响，后排瞬间围满同学。我没有立刻挤过去，坐在座位上，等人群散去大半，才慢慢起身走过去。

　　目光一行行扫过去，心脏砰砰直跳。

　　很快找到我的名字：崔沁怡，总分582，年级296名。

　　从入学的三百八十七名，到二百九十六名。前进了九十一名。

　　我怔怔盯着那个数字，指尖轻轻攥紧。没有一跃冲到前列，但确确实实往前走了一大截。这段时间早起背诵、熬夜整理错题的付出，不是白费的。

　　“沁怡！你多少名？”林晓凑过来，看见我的名次，眼睛一亮，“哇！进步好多！我三百零五名，也往前挪了一点！”

　　我轻轻弯了弯嘴角，心底漫开淡淡的欢喜。

　　视线不自觉往成绩单最顶端的方向想，不用看也知道，瞿逸昂依旧稳居前列。我心里清楚，我们之间依旧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但至少，我不再是牢牢钉在末尾的那个人了。

　　走出教室，我下意识望向通往四楼的楼梯口。四楼走廊上，瞿逸昂正靠着栏杆，拿着草稿纸，给同班的女生讲解刚才试卷上的错题。

　　他微微低头，笔尖在纸上慢慢演算，语速不快，一步一步讲清楚逻辑。女生偶尔提出疑问，他停下来，换一种思路重新解释。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轮廓柔和。

　　我站在二楼走廊的远端，远远望着，没有靠近。

　　原来优秀从来不止试卷上耀眼的分数，是遇到难题时不慌乱，对待别人的疑问保有耐心，沉稳而平和。这是我想要慢慢学会的东西。

　　上课铃声响起，四楼的人群散开。瞿逸昂收起草稿纸，转身走进高一（2）班教室。

　　我收回目光，走回自己座位，翻开那本深蓝色错题本。指尖抚过一页页写满的题目与批注。

　　这次进步，是一个小小的起点，不是终点。

　　我拿出笔，在计划表上新添一行：保持节奏，稳步向前，不要因为一次进步就松懈。

　　林晓趴在桌上，侧过头看我写字，笑着打趣：“刚考好了还继续卷？稍微放松一下嘛。”

　　“短暂歇一下就好，不能停下。”我合上笔帽。

　　窗外香樟的枝叶随风晃动，光影在课桌上来回游走。我望向窗外，心里很安静。

　　我依旧没有打算靠近瞿逸昂，没有想要上前搭话。这份藏在心底的喜欢，还是安安静静放在角落。

　　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变化。从前遇到挫折第一反应是退缩自卑，现在我会试着拆解难题，沉下心寻找解决办法。我学着待人温和，学着控制情绪，学着不因为一时的成败大喜大悲。

　　这些，都是遥遥望着他，悄悄学到的东西。

　　我看向楼梯上方，四楼的教室门已经关上。

　　风穿过长廊，带来香樟淡淡的气息。

　　前路依旧漫长，还有无数场考试，无数本习题册在等着我。我不必急着追上那束光，只要一步一步，持续往前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