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35、南行的信笺 盛夏的热浪

　　盛夏的热浪裹挟着蝉鸣，日复一日笼罩着小城。志愿提交之后，日子重新变得漫长。

　　我不再时刻盯着手机刷新录取查询页面，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想起这件事。阳台角落那箱高中试卷依旧堆在原处，偶尔整理房间时瞥见，三年的辛苦便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妈妈看出我心底的期待与忐忑，时常拉着我出门散步，去超市采购，或是一起挑选床单被褥，提前为大学做准备。

　　班级群里依旧热闹。有人已经查到录取结果，在群里报喜；有人依旧悬着一颗心，每天在群里询问有没有新消息。瞿逸昂也偶尔会在群里发言，大多是回复同学关于本市那所重点大学的提问，言辞简洁冷静。我只是安静看着，很少插话。

　　等待录取通知书的这段时间，我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散文集。坐在窗边吹着风扇阅读，窗外香樟树浓密的绿叶遮住烈日，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斑驳光点。偶尔翻到从前在课本上写下的小字，还有征文比赛留存的稿件，字里行间，都藏着那段被心事与试卷填满的岁月。

　　八月中旬的一个午后，快递电话突然打来。

　　电话那头的快递员说，我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我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匆匆换上鞋子下楼。小区门口，快递员递来一个印着大学logo的红色信封，沉甸甸的，带着纸质信封独有的质感。

　　签完名字，我抱着信封快步回家。关上门，妈妈立刻围了上来，眼底满是期待。

　　“拿到了？”

　　“嗯。”我坐在沙发上，小心翼翼拆开信封。

　　里面是录取通知书、入学须知、校园卡说明、助学贷款指南，还有一张校园风景明信片。通知书上印着我的名字，专业正是汉语言文学。

　　“考上了！”妈妈笑起来，伸手抱住我，声音带着一点哽咽，“沁怡，你真棒。”

　　爸爸下班回来看到通知书，也格外欣慰。晚饭餐桌上，一家人笑着讨论开学需要准备的东西，车票、住宿、报到流程，一件件慢慢敲定。

　　当天晚上，我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附上录取通知书的局部照片，简单告知大家，我被南方那所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录取。

　　消息发出没多久，群里涌来一连串的恭喜。瞿逸昂也在群里回复了一句：“恭喜，愿你在南方一切顺利。”

　　看到那一行文字，我心里泛起淡淡的暖意，回复了一句感谢。没有私聊，没有多余的对话。我们之间，始终保持着这份恰到好处的距离。

　　没过几天，瞿逸昂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和大家预想的一样，他被本市重点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录取。群里一片祝贺之声，我也跟着发送了祝福。

　　接下来便是忙碌的准备。

　　我开始整理行李箱。薄外套、T恤、日常护肤品、笔记本，还有几本自己喜欢的书。妈妈细心地帮我挑选床上四件套，给我准备常用药品，反复叮嘱在外独自生活要照顾好自己。我还特意翻出高中时候的错题本，犹豫许久，最终没有带去南方。那些承载了无数日夜奋斗的本子，留在家里，当作青春的纪念就足够。

　　某天收拾书桌时，我翻到一张旧照片。是当年学校征文比赛领奖台上的合影。照片上，我站在一侧，瞿逸昂站在离我不远的位置，侧脸干净，目光看向台下。那是高中三年，我们为数不多的同框。

　　我捏着照片看了很久，没有保存进钱包，也没有丢掉，把它夹进一本旧散文集里，收进书柜。

　　八月底，离出发的日子越来越近。我买好了南下的高铁票，单程需要七个小时。

　　临行前一天，高中几个相熟的同学约我出来小聚。我们在老城区的奶茶店坐着，聊着各自的大学，不同的城市，不同的专业。有人问我，出发之前要不要再约瞿逸昂见一面。

　　我轻轻摇了摇头。

　　“不必特意见面了。”我搅动杯里的奶茶，轻声说道，“我们的路本来就往不同方向延伸。高中那段时光已经很好，保留这样的回忆就够了。”

　　朋友安静下来，点点头，不再劝说。

　　第二天清晨，爸爸妈妈开车送我去高铁站。

　　车站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络绎不绝。阳光明亮，空气里还残留盛夏的燥热。进站前，妈妈反复叮嘱我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及时添衣；爸爸提醒我保管好证件，路上注意安全。我一一应下，拥抱他们，拖着行李箱走进候车大厅。

　　高铁缓缓驶入站台，银白色的车身安静停靠。我找到座位，把行李箱安置妥当。列车鸣响，缓缓启动，窗外熟悉的小城景色一点点向后退去，高楼、行道树、街道，慢慢变得模糊。

　　手机弹出消息，是班级群里的闲聊，有人晒出即将出发去外地求学的车票截图。我翻看了一会儿，又将手机锁屏，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七个小时的旅途，从北方小城驶向湿润温暖的南方。

　　傍晚时分，列车抵达目的地。走出高铁站，扑面而来的是潮湿温热的晚风，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气息。远处楼宇林立，陌生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我拿出手机，打开导航，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搭乘地铁去往大学。

　　抵达校门的时候，已经入夜。校门口悬挂着迎新横幅，随处可见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长学姐，引导新生报到。校门口人潮涌动，到处都是拖着行李箱、带着憧憬的新生与家长。

　　办好报到手续，志愿者领着我前往宿舍。四人间宿舍，干净明亮，室友已经来了两位，大家互相问好，简单闲聊。放下行李，我走到阳台，望向远处的校园。夜色里，路灯柔和，远处教学楼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是属于我的全新起点。

　　往后，我会在这里学习文学，阅读书籍，认识新的朋友，体验独立的大学生活。这里没有高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黑板上不断减少的高考倒计时，也不会再常常偶然遇见瞿逸昂。

　　我打开手机，点开班级群，看见瞿逸昂刚刚发了一条消息，说他明天要去大学参加新生的学前培训。

　　我们一个在南方，一个留在故乡，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

　　我没有私聊他，只是点开朋友圈，安静编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校园夜景照片：告别盛夏小城，奔赴南国新程。

　　发送之后，没过多久，看见一个点赞，是瞿逸昂。

　　简单的一个赞，没有评论。

　　我看着屏幕，淡淡笑了。

　　高一开学典礼那个站在主席台上演讲的少年，曾是我漫长青春期里的光。我因为仰望他，不甘平庸，咬牙熬过无数个疲惫的日夜，从那个自卑怯懦、压线考入重点高中的女孩，一步步走到这里。

　　这份喜欢，从来不是执念。它像一阵温柔的风，推着我不断向前，让我成为更坚定、更从容的崔沁怡。

　　不必奔赴同一个城市，不必拥有一段故事。

　　青春里这场安静的暗恋，到这里，已经圆满落幕。

　　往后，我们各自在不同的城市，读不同专业，遇见不同的人，走向各自的人生。

　　我抬起头，望向窗外南方的夜空。晚风穿过阳台，轻轻拂过脸颊。

　　前路漫漫，新的故事，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