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33、奔赴考场 距离高考只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七天。

　　校园里紧绷的气氛达到顶峰，却又透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往日里此起彼伏的讨论题目的声音变少了，走廊不再有追逐打闹的身影，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收敛起情绪，像一群整装待发的战士。

　　早读不再要求大声朗读，班主任说，尽量保护嗓子，保持平稳的状态。我捧着厚厚的背诵手册，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声默念。窗外的栀子花已经快要落尽，白色花瓣被热风烘得干枯，偶尔一阵风吹过，残花簌簌往下飘，落在窗沿上。香樟树依旧繁茂，层层叠叠的绿叶撑起大片阴凉，只是枝叶间的蝉鸣一日比一日响亮，预告盛夏真正来临。

　　我的复习节奏慢了下来。不再逼迫自己高强度刷题，每天的任务很简单：翻看错题本，回顾知识点框架，每天做一小套选择保持手感，其余时间用来调整作息。之前长期熬夜，我刻意把入睡时间往前调，晚上十一点半准时放下书本，不再躺在床上继续回想题目。

　　只是心里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周三上午，年级统一安排最后一次答疑。各科老师在办公室坐班，学生可以自由前去询问遗留的问题。我带着历史和政治的错题笔记，打算把几处一直模糊的考点弄清楚。文科办公室门口排着不长的队伍，我安静等候，目光无意识地望向斜对面理科办公室的方向。

　　那里人也不少，很多理科班的学生围在老师身边。我一眼就看见了瞿逸昂。

　　他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微微俯身，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正在听物理老师讲解。他的神情专注，眉头轻敛，手里的笔在纸上快速演算，偶尔点头，提出自己的疑问。阳光穿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这是高中这三年里，我无数次看见过的模样。高一开学典礼，他站在主席台上，从容自信地演讲；图书馆偶遇，他安静埋首书本；二模之后的走廊，他耐心给我提点文综答题技巧。从最开始远远仰望，不敢靠近，到后来可以平静地和他打招呼、简单交谈，我一步步走到现在。

　　有人从理科办公室出来，挡住了我的视线。我回过神，低头看向手里的笔记，压下心底那点浅浅的悸动。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轮到我走进文科办公室，历史老师耐心帮我梳理两道材料题的答题逻辑。老师笑着叮嘱我：“沁怡，你的基础已经很扎实了，考场最重要的是细心，审题别漏关键词，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没问题。”

　　我用力点头，把老师的话记在心里。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人少了一些，没想到瞿逸昂刚好和老师道别，转身出来。我们迎面撞上。

　　“崔沁怡。”他率先开口，声音很轻。

　　“瞿逸昂。”我停下脚步，握紧怀里的笔记本，耳尖微微发热，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慌乱躲闪目光。

　　“过来问题？”他看向我手里的文科资料。

　　“嗯，把几个不太确定的考点再确认一下。”我轻声回答，“你呢，物理最后还有遗留的难题？”

　　“算不上难题，只是有一类题型想再确认一下思路。”他淡淡一笑，“最后这几天，不建议死磕偏题怪题，容易打乱心态。”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主要回归课本和错题。”

　　我们并肩在走廊上慢慢走了一小段，走廊地面被阳光晒得温热，空气中残留淡淡的栀子余香。

　　“紧张吗？”瞿逸昂忽然问。

　　我愣了愣，老实回答：“有一点，偶尔夜里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担心考试发挥失常。”

　　“很正常。”他侧过头看我，眼神温和，“几乎所有人都会紧张，适度紧张反而能让大脑保持清醒。别把高考当成人生的分水岭，它只是一场考试而已。尽力就好。”

　　他的话简单，却莫名安抚了我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从前我总觉得，像瞿逸昂这样一直稳居年级前列的人，永远从容淡定，不会有任何不安。原来他也明白紧张是什么滋味。

　　“谢谢你。”我真诚地说。

　　“不用客气。”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还要回教室整理笔记，先走了。祝你考试顺利。”

　　“你也是，祝你发挥稳定。”

　　我们互相道别，朝着两个方向分开。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许久才继续往文科班教室走。

　　回到座位上，我翻开错题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笔记。高一入学时，我只是一个擦着分数线挤进来的普通女孩，成绩垫底，性格内向自卑，看着台上闪闪发光的瞿逸昂，只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时候我从未想过，三年之后，我可以平静地站在这里，和他从容交谈，拥有奔赴高考考场的底气。

　　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从来不是一场渴求被回应的奔赴。它更像一束遥远却明亮的光，照亮了我迷茫的青春期。因为想要靠近这束光，我逼着自己改掉懒惰，沉下心啃下枯燥的知识点；因为看见他待人温和沉稳，我学着收起敏感尖锐，慢慢变得坚强平和。我追赶他，最终收获最多的，是焕然一新的自己。

　　周四下午，学校组织考生熟悉考点，去考场踩点。我们的考点在本校，不用奔赴外面陌生的学校，少了一层奔波的焦虑。班主任带着全班同学前往教学楼，查看考场位置、卫生间，提醒进场路线、入场时间，反复强调考试纪律。

　　我找到自己的考场，站在教室门口往里看，看清自己的座位编号。阳光透过窗户落在课桌上，空荡荡的教室安静无声，几天之后这里就会坐满考生，笔尖沙沙书写，决定我们接下来人生去向。

　　人群分散开来，大家三两成群讨论考场位置。我无意间转头，看见不远处的瞿逸昂，正跟着理科班队伍查看他们的考场。他和身边同学低声说着什么，神态松弛，偶尔抬手比划。

　　我们相隔十几米，目光短暂相撞，彼此轻轻点头示意，没有上前交谈。

　　踩点结束之后，学校提前放学。这是高考前最后一次到校，明天开始，我们可以在家自主复习，考试当天直接来考点。

　　回到家里，房间安静。父母特意把家里的电视声音调小，尽量不打扰我。晚饭时妈妈小心翼翼地给我夹菜，轻声说：“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不管结果怎么样，爸爸妈妈都支持你。”

　　我点点头，心里暖暖的。从前我总害怕辜负家人的期待，如今慢慢释怀。努力过，就没有遗憾。

　　接下来几天，在家复习的节奏更加舒缓。我每天早上七点起床，按照高考科目时间安排，上午看语文、文综，下午复习数学、英语。不再熬到深夜，傍晚的时候会出门下楼散步，吹一吹晚风，放松紧绷的神经。楼下的树上传来蝉鸣，夕阳把天边染成橘色，一切安静又温柔。

　　偶尔，我会拿出手机翻看班级群，群里不再是源源不断的题目讨论，大家互相打气，分享解压小方法。有人发了一张三年前高一入学的班级合影，照片里的我们青涩懵懂，带着对高中生活的茫然与期待。我放大照片，在人群角落找到自己，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眼神怯生生的。再往后翻，有人发了当年开学典礼的照片，主席台上面站着的少年，正是瞿逸昂。

　　我看着那张照片，静静看了很久，没有保存，也没有发言，悄悄退出群聊。

　　高考前一天，我仔细整理考试用品。透明文具袋，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直尺、圆规，反复检查两遍，再把身份证、准考证单独放在文件袋里。妈妈特意帮我准备了清凉油、纸巾，叮嘱我考场如果紧张，可以深呼吸调整。

　　傍晚，我早早洗漱，躺在床上。房间没有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细细长长的光影。我闭着眼，脑海里走马灯一样回放高中三年的片段。

　　开学典礼，香樟树下的初见；图书馆里的偶然对视；运动会长跑，他远远投来的一瞥；二模考场走廊，他帮我分析数学难题；征文比赛领奖台短暂并肩；还有无数次，我躲在人群背后，默默望向他的背影。

　　这一段漫长的心事，藏了整整三年。

　　我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高考结束，要不要告诉他这份喜欢。可是越临近终点，越觉得不必。瞿逸昂是我青春里的引路人，是推着我向前的动力。这份感情最珍贵的地方，不是想要和他在一起，而是在仰望他的过程中，我慢慢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就算我们考完之后走向不同城市，奔赴各自的大学，这段回忆依旧会完好保存在心底。

　　第二天清晨，闹钟准时响起。

　　六月七号，高考第一天。

　　清晨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还没有到正午灼热的高温。妈妈开车送我到学校门口，道路两侧拉起警戒线，不少交警维持秩序。校门口挤满考生和送考家长，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紧张与期待。考生们穿着各色衣服，互相鼓励，击掌打气。

　　我背着书包，拎着透明文具袋，和妈妈告别，走进校门。

　　校园里到处是横幅，写着“乘风破浪，金榜题名”。考生陆续走向各个考场。我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前走，目光扫过人群，看见了瞿逸昂。

　　他和几个理科班同学站在香樟树下，低声说笑，神色从容。今天他没有穿校服，简单白色T恤，干净清爽。似乎察觉到视线，他转头看向我，扬起嘴角，抬手轻轻挥了挥手。

　　我愣了一下，随即扬起笑容，抬手回应。

　　只是隔着人群，我们没有走近。

　　我转身走向文科考场的教学楼，脚步平稳。走进考场，按照指引找到座位，把证件和文具整齐摆放在桌面。监考老师进场，宣读考场规则，检查证件。

　　铃声响起，试卷分发下来。

　　指尖触到洁白试卷的那一刻，心里那点残存的忐忑忽然消失了。我深吸一口气，拿起笔，仔细读题，从容落笔。

　　语文考试，从现代文阅读、文言文，再到作文。笔尖划过纸张，三年背诵积累的知识点，一点点倾泻而出。作文题目看罢，我静下心构思立意，缓缓写下开头。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我停笔，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呼出一口气。走出考场，阳光耀眼，校门口人潮涌动。

　　走出教学楼，我再次看见瞿逸昂，他刚刚结束语文考试，和同学边走边聊，神情轻松。擦肩而过的时候，我们对视一眼，彼此会心一笑。没有交谈，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下午是数学考试。

　　数学一直是我相对薄弱的科目，进考场前我不断提醒自己，先稳基础题，难题不恋战。拿到试卷，从前几道题开始一步步演算，遇到压轴大题，果然难度不小。我按照之前训练的策略，优先保证基础分，把能拿的分数全部拿下，剩余时间再回头啃难题。

　　交卷走出考场，不少考生在讨论最后几道大题，有人叹气，有人互相安慰。我心里清楚，有几道大题没能完整解出，但基础题发挥还算稳妥。

　　晚上回家，我没有继续刷新题，只是快速翻看第二天文综和英语的背诵笔记，看了看作文模板，便早早休息。

　　第二天，文综与英语。

　　文综试卷发下来，我沉着审题，按照瞿逸昂之前提点我的方法，抓准材料关键词，分点作答，不堆砌多余文字。历史、政治、地理，一道道主观题有序写完，时间把控刚好。

　　最后一门是英语。听力、阅读、完形、写作，整套卷子做下来，手感平稳。当终场铃声响彻整个校园的那一刻，笔尖停下。

　　高考，正式落幕。

　　考场大门缓缓打开，所有考生涌出教学楼，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有人欢呼，有人红了眼眶，大家拥抱在一起，三年的压力，在这一刻全部卸下。

　　我走出考场，站在香樟树下，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风穿过枝叶，带来夏日清爽的气息，蝉鸣响亮，像是在为我们庆祝。

　　人群之中，我看见了瞿逸昂。

　　他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不少同学，大家笑着讨论考完之后的计划。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望过来。

　　这一次，他穿过喧闹的人群，朝着我走过来。

　　“考完了。”他开口，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嗯，考完了。”我笑着回答，心里一片澄澈，没有悸动慌乱，只剩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感觉怎么样？”

　　“发挥正常，有几道题略有遗憾，但尽力了。”我看向他，“你呢？”

　　“还行，发挥得比较稳定。”他顿了顿，“接下来可以好好休息了。”

　　“是啊，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周围人声鼎沸，同学互相邀约聚餐、旅行，讨论填报志愿，畅想大学生活。

　　“之后打算去哪里读大学？”瞿逸昂随口问道。

　　我轻轻摇头：“还不确定，等成绩出来再看，不过我想去南方的城市。你呢？”

　　“我应该留在这座城市。”他说。

　　原来，高考之后，我们会去往不一样的方向。或许以后很难再有这样近距离遇见的机会。但我没有失落，只是坦然接受这个结果。

　　“那祝你如愿考上心仪的大学。”我真诚地祝福他。

　　“也祝你，崔沁怡。愿你去到想去的地方，继续闪闪发光。”

　　简单的告别之后，我们分开，各自走向等候的家人。

　　我回头望了一眼，瞿逸昂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高中三年，这场漫长的暗恋到此画上句点。它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浪漫的结局，却是独属于我的青春诗篇。当年那个压线入学、自卑怯懦的女孩，因为仰望一束光，一路咬牙奔跑，蜕变成更好的自己。

　　我抬手轻轻拂过脸颊，晚风温柔。

　　前路漫漫，高考不是终点，只是新的起点。

　　我会带着这段闪闪发光的回忆，奔赴属于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