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31、盛夏的倒计时 黑板上的红

　　黑板上的红色数字，从四十天跳到三十天。

　　空气一日比一日闷热，教室吊扇不停旋转，发出嗡嗡的低响，热风卷着纸张的味道扑面而来。窗外栀子花开得热烈，整条林荫道都浸在浓郁甜香里，偶尔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走廊栏杆、窗台，还有堆积如山的试卷上。

　　学校停了所有文体活动，课程全部转为自由复习与限时模拟。早读不再统一安排内容，大家各自捧着背诵手册，有的低声念英语单词，有的反复背政治大题。

　　我给自己制定了精细的每日计划：早上六点半到教室背诵，上午限时完成一套文综选择题，中午留半小时整理错题，下午主攻语文作文素材与英语阅读，晚上整套试卷训练。日子按部就班，紧绷却有序。

　　只是越临近终点，情绪越容易起伏。一次周测，我的语文作文发挥失常，分数比往常低不少。拿到试卷的时候，看着评语里写的“立意尚可，但行文拖沓，缺少点睛之处”，心里压着一团闷意。午休趴在桌上，闭着眼却毫无睡意。

　　下午课间，我抱着试卷走到走廊透气。栏杆外，大片白色栀子簇拥开放。我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试卷边缘，忽然听见旁边有人说话。

　　“这篇物理压轴，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粗心丢了分。”

　　是瞿逸昂。

　　我微微侧头，他就站在隔我几米远的地方，和理科班同学讨论周测卷子。校服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大概刚上完体育课。他说话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没有急躁，哪怕提到丢分的地方，也只是平静地标记漏洞。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转头看过来，淡淡一笑。我猝不及防，仓促点头示意，立刻转回头看向楼下操场，心跳咚咚地撞着胸腔。

　　他没有走过来交谈，只是继续和同学讨论题目。

　　我静静望着楼下奔跑的学生，忽然释怀。就算是瞿逸昂，也会有丢分的时候，没有人能永远完美。一次作文失利，不值得困住自己。

　　晚自习，我拿出作文本，重新拆解这次的作文题目。对照范文，摘抄精巧的句子，梳理立意层次。我不再追求华丽辞藻，试着精简段落，在开头结尾打磨亮点。笔尖落在纸上，心里的郁结一点点消散。

　　周三下午，年级组织最后一次大型全真模拟考。考场安排重新打乱，这次我们不在同一个考场。走进考场坐下，少了那份不经意间的心动干扰，我反倒更加专注。

　　两天考试，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的瞬间，很多人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人欢呼，有人红着眼眶。

　　成绩出来那天，我的总分稳住了，作文也拉回了正常水平。我翻到年级总榜，瞿逸昂依旧稳居前列，名次几乎没有变动。

　　放学之后，我沿着开满栀子花的小路慢慢走。花瓣落在肩头，香气萦绕。想起从高一开学典礼第一眼看见他，一路走到现在，无数次默默仰望，悄悄追赶。我没有追上他的高度，但我早已远远超越当初那个勉强压线考入重点高中、自卑怯懦的崔沁怡。

　　这份暗恋，从头到尾，更像是一场独自的修行。

　　回到教室，我把所有模拟卷按科目整理成册，错题本全部打包收好。桌角那张写着目标院校的便利贴，边角已经微微卷起，字迹却依旧清晰。

　　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

　　班主任最后一次班会，没有讲太多习题，只说了一句话：“放平心态，把高考当作一场普通练习，你们这三年所有的付出，都不会白费。”

　　班会结束，班里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细碎的翻书声。

　　我望向窗外，落日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香樟树和栀子花在余晖里轮廓柔和。我远远望向理科教学楼的方向，不知道瞿逸昂此刻在做什么。

　　不必靠近，不必倾诉。

　　我只需要全力以赴，奔赴属于我的考场。

　　还有三十天，静待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