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29、春末的模拟考 黑板右上角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往下跳，红粉笔写的“63天”刺得人眼睛发紧。

　　三月的风已经褪去寒意，窗外香樟树抽出嫩生生的新叶，阳光穿过层层枝叶，在课桌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快进键，试卷、错题本、早读背诵的知识点填满了所有缝隙。

　　二模如期而至。

　　考场安排在教学楼一楼，我被分到三班教室，巧的是，瞿逸昂就在我斜后方隔两排的位置。进考场时我瞥见他，他正低头检查文具袋，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侧脸落在晨光里，安静又沉稳。我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

　　这段时间我状态还算稳定，高原期的焦虑慢慢淡了，错题反复打磨，文综主观题的答题框架越练越顺手。只是越是临近大考，越容易胡思乱想，夜里偶尔会失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交替闪过背诵的历史时间轴，还有开学典礼上那个站在主席台上演讲的少年。

　　考试两天，每场结束，走廊里都是喧闹的讨论声。

　　考完数学那一场，大家扎堆吐槽最后两道大题难度离谱。我攥着草稿纸靠在墙边，脑子里复盘着解题步骤，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最后一问可以用参数方程，不过计算量很大，容易算错。”

　　是瞿逸昂。

　　我下意识转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看见我，微微顿了顿，礼貌地颔首：“崔沁怡？你也在这个考场。”

　　“嗯，刚考完数学。”我攥紧手里的草稿纸，指尖微微发烫，“最后一题我卡了很久，最后只写出一半步骤。”

　　“那道题确实坑，很多人都卡在计算上。”他语气平和，没有炫耀的意味，“别太放在心上，一场考试而已，后面还有文综和英语。”

　　简单一句话，却莫名抚平了我心里的焦躁。我点点头，低声道谢：“谢谢你。”

　　他笑了笑，身旁一起走的男生催他快点去食堂，他便挥手道别，转身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春风卷起地上细碎的樟树叶，轻轻擦过我的鞋尖。

　　二模成绩三天后公布。

　　我站在公告栏前，一行一行往下找自己的名字。总分比上次一模上涨二十多分，年级排名往前挪了四十名。不算惊天动地的飞跃，但足够让我心头一松。目光继续向上，很快看到瞿逸昂的名字，依旧稳居前列，几乎没有波动。

　　身边不少同学在欢呼或者叹气，嘈杂的人声里，我静静看着两张名次，心里生出一种踏实感。我还没有追上他，但我一直在往前走，没有停下脚步。

　　回到教室，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来，照例分析本次考试的得失，鼓励大家稳住心态，不要因为一次成绩大喜大悲。

　　晚自习，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我写完一套文综选择题，抬头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望向窗外。远处的夜空灰蒙蒙的，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桌角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是我很久以前写下的目标院校。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现在似乎慢慢有了轮廓。

　　我想起刚才公告栏前的短暂相遇。瞿逸昂就像高悬在前路的一盏灯，我不是为了一定要走到他身边，而是因为看见了这束光，我才愿意拼命奔跑，变成更好的自己。

　　手机放在抽屉里关机，课间偶尔打开，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二模，有人闲聊高考之后的打算。我看着屏幕，没有发言。

　　离高考越来越近，暗恋的心事被压在心底最深处。不再奢望更多交集，只希望我们都能如愿奔赴属于自己的远方。

　　晚自习下课铃响，人群涌出教学楼。我慢慢收拾书本，走出教室，晚风带着香樟嫩叶淡淡的清香。远处理科班的灯也陆续熄灭，我远远看见瞿逸昂和同学一起走在林荫道上，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我停下脚步，轻轻深呼吸。

　　还有六十多天，继续往前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