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28、高原期 二月的风依

　　二月的风依旧凛冽，只是隐约裹挟一丝初春的暖意。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定格在一百四十余天。二轮专题复习进入中段，正如班主任提前预警的那样，班里不少同学都撞上了备考高原期。

　　明明每天照旧刷题背诵，可分数停滞不动，甚至偶尔小幅回落。努力好像石沉大海，看不到明显的提升，焦躁像细密的蛛网，悄悄缠上每个人。

　　我也没能避开。

　　这周文综限时小测发下来，我的名次落到文科第二十一名。试卷摊开，错题大多不是偏题难题，而是本该稳稳拿分的基础题。选择题审题粗心，主观题要点漏写，明明背过的知识点，考场上却反应迟钝。

　　“沁怡，我这次直接掉了八名，心态快要崩了。”林晓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每天起早贪黑，怎么越考越退步？”

　　我捏着笔，盯着试卷上的红叉，心底也沉甸甸的。我原以为，只要持续刷题复盘，名次就会一直稳步向上，却忘了高三本就不是一条永远上坡的直路。

　　“别着急，班主任说过，高原期是正常的。”我轻声安慰她，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先把错题拆开看看，不是知识点没掌握，更多是审题和心态的问题。”

　　课间，我走到走廊透气。冷风迎面吹来，吹散一点闷在胸口的压抑。抬眼望向对面理科实验班，瞿逸昂的身影依旧坐在窗边，埋首演算。这段日子碰面很少，大家全都困在一次次测验与订正的循环里。

　　周三下午，年级组织一场小型专项检测。拿到文综卷的时候，我刻意放慢审题速度，可做到后半段，大脑开始发沉，读材料反复读两遍，依旧抓不住核心。交卷的时候，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成绩出来，名次依旧停留在二十名附近，没有回升。

　　晚自习，我对着错题本发呆。明明整理了无数套试卷，背了无数答题范式，为什么很难再突破？疲惫感席卷全身，有一瞬间，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我的上限就到此为止，再也无法往上冲刺。

　　周五午休，我带着整套试卷去往图书馆，想找资料研究答题思路。馆内安静，只有笔尖书写和翻页的细微声响。我走到文史书架，刚抽出一本习题集，便看见瞿逸昂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他面前摊着理综试卷，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演算，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察觉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我。

　　“崔沁怡。”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我怀里的试卷上，“最近的考试，是不是不太顺利？”

　　我轻轻点头，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委屈，差点漫上来。“嗯，卡在高原期很久了，刷题背诵都没停，分数却很难往上走。”

　　“我也经历过。”他平静开口，“理科二轮刷题到一定阶段，同样会遇到瓶颈，明明刷了大量题目，可考试依旧会出现低级失误。”

　　我微微一怔。原来连一直稳定优秀的他，也会遇见这样的困境。

　　“那你是怎么调整的？”

　　“暂时不再盲目刷新题。”他缓缓说道，“停下题海战术，回头复盘旧错题，把之前反复出错的题型吃透。同时保证睡眠，不要硬熬。很多时候高原期不是能力不够，是大脑疲劳，效率下降。”

　　“不刷新题？”

　　“偶尔减量。与其囫囵吞枣做十套新卷，不如沉下心吃透一套旧卷里所有的漏洞。”他唇角扬起淡淡的浅笑，“高三拼耐力，不是比谁熬的夜晚更长。”

　　这番话像一股清泉，冲散我心底的迷茫。我之前一味不断刷新卷子，却忽略了复盘沉淀。

　　“谢谢你，我回去调整一下复习计划。”

　　“慢慢来，瓶颈期只是暂时的。”

　　简短交谈之后，我回到座位，重新审视自己的复习安排。

　　接下来一周，我主动减少新试卷的训练量。不再每天硬刷一套文综，转而拿出之前所有错题本，重新回看旧错题，标记反复踩坑的考点，把同类题型放在一起归纳。同时调整作息，不再熬夜刷题，保证夜间休息。

　　早读依旧按时背诵，但不再强行加码。疲惫的时候，就放下笔，站在窗边远眺片刻。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月悄然而至。冰雪消融，校园里的草木慢慢抽出嫩芽，空气里多了湿润的生机。

　　三月中旬，年级大型模拟考如期开考。

　　走进考场，我不再急于求成。读题放慢速度，圈画材料关键词，主观题按步骤搭建框架，遇到卡壳的题目不纠缠，先跳过，优先保住基础分。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春风拂面。我和林晓慢慢走在校道，远远看见瞿逸昂和同学讨论考题。他抬眼，目光与我相遇，轻轻颔首。

　　等待成绩的几天，心里没有之前那样焦灼。

　　榜单张贴出来那天，我挤上前，目光落在文科榜单——第十五名。

　　名次重新回升，文综基础题失分明显变少，粗心失误大大减少。

　　“沁怡，你回来了！”林晓激动地拍我的胳膊，“调整复习方法真的有用！”

　　我看着榜单上的名字，心底安宁。原来遇到瓶颈，不必一味往前猛冲，学会停下来沉淀，也是前行的方式。视线望向理科榜单，瞿逸昂依旧稳居前列。

　　晚自习课间，我站在走廊吹风。对面理科楼，瞿逸昂也走到栏杆边，望向远处的操场。

　　隔着校道，我们遥遥对视。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加油手势。我也笑着抬手回应。没有走近，无需言语，彼此都明白这份无声的鼓励。

　　二轮复习渐渐步入尾声，黑板上的倒计时继续缩减，一百天的节点，越来越近。

　　班会课上，班主任郑重和我们说起百日誓师大会，所有人的心弦，再次绷紧。

　　放学路上，在校道转角，我遇见瞿逸昂。他抱着厚厚的理综资料，春风吹起他校服衣角。

　　“这次模考，进步了。”他开口。

　　“多亏你上次和我说的办法，暂停刷新题，复盘旧错题，帮我走出高原期。”我真诚道谢。

　　“是你愿意沉下心调整。”他目光望向远处正在抽芽的香樟树，“很快就要百日誓师，接下来，会是高三最关键的一段路程。”

　　“我已经做好准备。”

　　“一起坚持，期待百日之后，我们都能交出满意答卷。”

　　道别之后，我独自走回文科教学楼。

　　回到教室，我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下：

　　高原期教会我，成长从不是一路狂飙。不必逼迫自己时刻奋力奔跑，疲惫时可以停下，整理行囊，再重新出发。瞿逸昂依旧是远方的星光，而我正在一步一步打磨自己，朝着属于我的未来前行。

　　窗外，新芽在枝头舒展。百日誓师的号角，即将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