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22、第 22 章 五月的风裹

　　五月的风裹挟着香樟浓郁的气息，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教室，吹起摊开的试卷边角。期中联考的倒计时写在黑板右上角，用白色粉笔圈出，每过一天就划掉一格。

　　文综套卷一套接着一套下发。地理是我最大的难关，按照瞿逸昂上次给的建议，我开始重新梳理自然地理原理。我在笔记本上画大气环流示意图，标注冷暖锋移动路径，再把对应的区域案例附在旁边。从前死记硬背记不住的知识点，顺着逻辑推导，慢慢清晰起来。

　　课间休息，我伏在桌上，对着一张世界气候图写写画画。林晓转头看过来，指尖点了点图上的赤道区域：“沁怡，你最近在地理上面花的功夫好多，上次模考地理选择题已经少错三道了。”

　　“还差得远呢，主观题依旧容易答不全要点。”我笔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对面的理科楼，“希望这次联考地理能再往上提几分。”

　　“慢慢来，你的进步一直很稳。”

　　周三傍晚，我去办公室交历史作业。走廊尽头，瞿逸昂刚好从理科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批改完的数学试卷。

　　狭路相逢。

　　他看见我，停下脚步，微微颔首。

　　“崔沁怡，交作业？”

　　“嗯，历史作业。”我抱着作业本，微微攥紧本子边缘，“上次你说的地理学习方法我一直在试，确实比单纯背地图好很多。”

　　“那就好。”他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自然地理重在逻辑，等原理吃透，人文地理就好办很多。这次期中联考，地理应该会有收获。”

　　“借你吉言。”

　　走廊里来往的学生不多，夕阳斜斜穿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校服，袖口随意挽起，手上还留着黑色墨水的痕迹。

　　“你们文科现在套卷训练强度很大吧？”他随口问。

　　“是的，每周两套文综，做完还要逐题复盘。你们理科是不是也开始理综限时训练了？”

　　“嗯，刚刚启动。刚开始合卷，时间分配很难把握，经常写不完。”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很真实，“一套理综容量太大，还在磨合答题节奏。”

　　原来优秀如他，也会遇到答题时间不够的困扰。我一直以为，他做理科试卷总能从容写完。

　　“那也要辛苦你慢慢调整。”

　　“一起加油。”

　　简短的对话，办公室那边传来老师呼唤他的声音。他朝我挥手告别，转身快步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底轻轻漾开暖意。

　　联考如期而至。

　　考场里空气安静，笔尖在答题卡上不停游走。拿到地理大题，我不再慌乱，先判断题型，再从地形、气候、水源、土壤一步步拆解原理，结合材料组织语言。交卷铃响起的时候，我刚好写完最后一小问。

　　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校园里满是松了一口气的学生。

　　“总算结束了！”林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管好坏，先好好歇一晚。”

　　我们沿着校道慢慢走，路边香樟叶子层层叠叠，阳光透过枝叶洒落，一地碎金。远处，瞿逸昂和几个理科班同学并肩走着，低声讨论物理压轴题。他偶尔侧头说话，笑容松弛，没有考试过后的紧绷。

　　我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看着，和林晓拐向文科教学楼。

　　等待成绩的那几天，教室里人心浮动，大家一边刷题，一边互相打听预估分数。

　　周五午休，期中联考的榜单张贴出来。

　　我跟着人群挤过去，目光飞快搜寻。

　　文科年级榜单，我的名字落在第三十七名。

　　心脏猛地一跳。

　　比上次全市模考又往前二十多名。地理单科分数提升最亮眼，选择题只错了两道，主观题采分点也拿到大半。历史和语文稳定发挥，英语也有小幅上涨。

　　“沁怡！三十七名！”林晓惊喜地抓住我的手腕，“太棒了，你真的冲进文科前四十了！”

　　我盯着那一行名字，指尖微微发抖，心底有抑制不住的欢喜。日复一日的背诵、画图、整理错题，所有枯燥的付出，终于有了丰厚的回馈。

　　视线向上移动，找到理科榜单。瞿逸昂依旧稳居理科前列，名次相比上次几乎没有波动。

　　人群渐渐散开，我还站在公告栏前，反复看着自己的名字。原来只要沉下心坚持，我可以走得这么远。

　　晚自习课间，我去茶水间接热水。

　　走廊里灯光柔和，瞿逸昂也站在饮水机旁接水。听见脚步声，他转头看见我。

　　“联考成绩出来了，听说你考得很好。”

　　“嗯，文科三十七名，地理进步最多，多亏了你上次给我的建议。”我捧着温热的水杯，脸颊微微发热。

　　“替你开心。”他眉眼温和，“坚持下去，后面会越来越顺。”

　　“你这次也考得很好。”

　　“勉强稳住，理综合卷还是有点吃力，还要继续打磨做题速度。”他盖上水杯盖子，“高二剩下的日子不多，很快就要进入高三预热阶段了。”

　　高三。

　　这两个字轻轻落在耳边，让我心头微微一震。原来距离高三，已经这么近了。

　　“是啊，时间过得好快。”

　　“好好把握，高三会更考验心态。”他抬腕看了一眼手表，“我要回教室刷题了。”

　　“好，你加油。”

　　回到教室，我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沉沉夜色。

　　我翻开日记本，提笔写下：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意义，是让自己拥有破茧的力量。从前我只是仰望瞿逸昂，而现在，我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慢慢拥有了选择未来的底气。

　　我的心事依旧藏在心底，没有告白，没有奢望。我只是希望，等到高考结束，我们都能去往自己向往的城市。

　　六月悄然而至。

　　期末的复习大潮扑面而来。各科老师开始加快讲课进度，为高三一轮复习预留时间。试卷、背诵清单、专题训练源源不断堆上书桌。

　　课间，偶尔能听见理科实验班传来讨论难题的声音。我抬头望向对面教学楼，那扇窗户依旧常年亮着灯。

　　又是一个傍晚，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橘红色的光浸染云朵。

　　我做完一套文综限时卷，合上笔，望向窗外。跑道上零星有人散步，香樟随风摇曳。林晓靠过来，轻声说：“马上就要高二期末考了，考完这一场，我们就是准高三了。”

　　我轻轻点头。

　　准高三。意味着更沉重的压力，无数个挑灯苦读的夜晚，还有一场决定去向的高考。

　　我低头看向桌上的地理图册，又想起瞿逸昂。

　　我们依旧各自在题海里面跋涉，隔着两栋教学楼，文理两条不同的路。暗恋像藏在书页里的一片香樟叶子，安静、温柔，不张扬，却一直散发淡淡的清香。

　　期末备考，一天天紧锣密鼓地推进。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减少。

　　高二的尾声，正在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