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23、盛夏的期末序曲 六月的暑气

　　六月的暑气顺着窗缝钻进教室，电风扇在头顶慢悠悠旋转，发出嗡嗡的轻响，吹不散空气中试卷与墨水混合的味道。黑板右侧用红色粉笔写着期末统考倒计时，数字一天天缩减，宣告高二最后的终点即将到来。

　　所有课程都已经收尾，课堂不再讲授新知识点，取而代之的是专题复盘与整套限时训练。文综试卷一张叠一张堆满课桌，边角被反复翻阅，微微卷起。地理、历史、政治三门交织在一起，背诵任务成倍增加，早读课的读书声比往常更加响亮。

　　“沁怡，这套文综卷主观题你写完了吗？我有两道历史论述题想参考下你的思路。”林晓把试卷推过来，额角沁着薄汗，“最近复习强度太大，我总觉得脑子记不住东西。”

　　我放下手中的彩色荧光笔，将整理好的答题纸递过去：“论述题记得先抓观点，再用材料加史实论证，不用堆砌太多内容，踩准采分点最重要。”

　　嘴上说着，目光却不自觉越过窗户，望向对面理科实验班的教学楼。

　　这个时间段，瞿逸昂应该也在刷题。自从上次联考之后，我很少再偶遇他。大家都一头扎进期末备考里，连课间走廊都少有人闲逛，每个人都抓紧每一分零碎时间。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走进教室，带来通知：期末统考结束之后，学校会安排一次高三动员大会，高二全体学生都要参加，提前感受高考备考的氛围。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高三动员大会？听起来压力好大。”林晓小声嘟囔，“明明我们还没正式升入高三，已经开始提前铺垫了。”

　　我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件事，笔尖顿了顿。我忽然想起瞿逸昂，等到开学，他和我一样，也将成为高三考生。

　　周五傍晚，我抱着一摞要归还的参考书去往图书馆。夕阳将走廊染成暖金色，安静的馆内只有翻书的沙沙声。我走到归还台登记书籍，抬眼，便看见靠窗熟悉的身影。

　　瞿逸昂坐在老位置，面前摊着厚厚的理综套卷，草稿纸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演算步骤。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落下浅浅阴影，指尖捏着笔，认真推演着物理大题。

　　我犹豫片刻，轻轻走过去，不想贸然打断。

　　或许是纸张翻动的声响惊动了他，瞿逸昂抬起头，看见是我，停下笔，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崔沁怡，来还书？”

　　“嗯，归还几本历史教辅。”我抱着书本站在桌边，“期末复习还顺利吗？马上就要统考了。”

　　“还算可以，只是理综合卷的时间分配依旧是难题，最近一直在刻意练习，逼迫自己压缩答题时间。”他将笔放在习题册上，“你们文科期末背诵量应该很恐怖吧？”

　　“是啊，政治和历史的背诵清单堆了厚厚一叠，每天都要反复滚动复习。”我轻轻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期末，文综可以稳住，不要出现大滑坡。”

　　“放平心态，你一直很稳，正常发挥就好。”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漫天晚霞，“考完期末考，我们就都是准高三了。时间过得真快。”

　　“嗯，想想还有点紧张。”

　　“紧张是正常的，但是不用过度焦虑。高三拼的不是一时爆发力，是长久的坚持。”他的语气从容，一如往常，“一步一步走好，就不会留有遗憾。”

　　管理员的声音从归还台那边传来，提醒登记。我才意识到耽搁了他不少复习时间，连忙说：“不打扰你刷题了，祝你期末统考顺利。”

　　“你也是，加油。”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晚霞铺满整片天空，云朵被烧得通红。我走在香樟大道上，晚风拂过枝叶，带来淡淡的草木清香。

　　回到教室，我把瞿逸昂那句“拼的不是一时爆发力，是长久的坚持”，写在错题本的扉页。

　　接下来的几天，复习节奏愈发紧凑。我给自己规划每日任务：早上背诵政治大题术语，中午限时完成一套文综选择题，晚上主攻历史材料大题，睡前翻看地理原理图。偶尔刷题疲惫，抬眼望向对面理科楼，看见那扇窗口亮着灯光，心底就重新生出力量。

　　期末统考如期开考。

　　考场里空调凉风习习，试卷分发下来，我深呼吸，平稳心神。拿到文综试卷，沉着读题，按照平时训练的习惯搭建答题框架，逐一填充知识点。地理大题不再让我慌乱，历史论述题落笔流畅。

　　两天考试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考试收卷铃声响起，考场里压抑许久的情绪短暂释放。走出教学楼，很多同学卸下紧绷的神情，互相说笑。

　　我和林晓结伴走在校道，远远看见瞿逸昂和他的同班同学并肩而行，低声交流最后一门理综。他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神态松弛，没有考试过后的焦躁。

　　他抬眼，目光掠过人群，恰好与我对上，轻轻点头示意。我也微微颔首，心头轻轻一动。

　　三天之后，期末成绩公示。

　　我挤在公告栏前，目光快速搜寻文科榜单，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文科年级第三十名。

　　相比期中联考，名次继续向前稳步攀升，文综总分亮眼，地理已经不再是严重拖后腿的短板。

　　“沁怡！太棒了！”林晓激动地拉住我的胳膊，“稳定在文科前三十，等到高三，只要稳住这个势头，完全可以冲刺很好的大学！”

　　我望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满是踏实的喜悦。那些无数个清晨与深夜的背诵、画图、复盘错题，全部化作看得见的回报。视线往上，找到理科榜单，瞿逸昂依旧稳居理科前列，发挥稳定。

　　当天下午，全校的高三动员大会如期在大礼堂举行。

　　礼堂座无虚席，舞台上的横幅鲜红醒目。校长、高三教师代表、往届优秀毕业生依次上台发言，讲述高三一年的艰辛，也诉说坚持之后收获的光芒。

　　轮到学生代表发言，上台的人是瞿逸昂。

　　聚光灯落在他身上，一身干净校服，身姿挺拔。他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传遍整个礼堂。他没有讲多么宏大的口号，只是分享自己竞赛失利之后重新回归文化课的感悟，谈及面对压力如何调整心态，告诉台下所有即将踏入高三的我们：不必惧怕前路的艰难，踏实走好每一步，答案终会在终点等候。

　　我坐在台下，安静地聆听。

　　阳光透过礼堂高窗落在他身上，少年从容笃定，言语温和却充满力量。我静静望着舞台上的他，心底的暗恋依旧安静沉淀。这份喜欢，早已不再是单纯的心动，它变成一束微光，推着我不断突破自己的局限。

　　动员大会散场，人流缓缓涌出礼堂。

　　我走在人群之中，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崔沁怡。”

　　我停下脚步，回头，瞿逸昂快步走过来。

　　“刚刚你的发言很好。”我由衷开口。

　　“谢谢。”他微微一笑，“期末成绩看了吗？你的进步一直很亮眼。”

　　“嗯，文科第三十名。”我微微抿唇，“谢谢你一直以来的提点。”

　　“是你自己足够努力。”他看向远处教学楼，“暑假之后，我们就要正式成为高三学生了。接下来的一年，会更辛苦。”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一起奔赴高三，希望一年后的高考，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简单道别，我们走向不同方向。

　　盛夏日光热烈，香樟树叶繁茂葱郁。高二的篇章，在此缓缓落幕。

　　暑假将至，短暂休整之后，我们即将踏入属于高三的漫漫征途。题海、试卷、无数个挑灯之夜正在前方等候。我握紧手里的笔记本，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继续往前走，奔赴属于我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