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19、第 19 章 冬天来

　　冬天来得猝不及防。

　　一夜降温，第二天清晨走出宿舍，冷风直接钻进衣领。校园里的香樟还留着深绿，可梧桐树叶几乎落尽，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早读课上，教室里门窗紧闭，满是哈气的味道，大家裹着厚外套，捧着课本小声背诵。

　　月考如期而至。

　　连续两天考试，笔尖不停。文综主观题我试着沿用瞿逸昂教我的办法，先搭建框架，再填充知识点。考完最后一科走出考场，我长长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效果如何，心里悬着一块石头。

　　两天后成绩放榜。

　　年级大榜贴在一楼大厅，围满了人。我费力挤进去，视线顺着名单往下滑，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

　　名次往前提升了二十多名。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虽然距离顶尖的位置依旧很远，但这是我分科之后，进步幅度最大的一次。指尖轻轻摩挲榜单上打印出来的名字，喜悦一点点漫上来。

　　“沁怡！你太棒了！”林晓在一旁撞了撞我的胳膊，“看，历史大题的得分率明显上来了，那个思维导图的办法真管用！”

　　我弯起嘴角，目光下意识继续向上翻找，在理科榜单靠前的区域看见了瞿逸昂。竞赛结束回归文化课，他名次稍有回落，但依旧稳稳保持在理科年级前列。

　　他也在重新追赶。

　　走出大厅，阳光穿透云层洒下来，驱散了连日的阴冷。我拿出手机，想把这份开心藏起来，却又忍不住，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如果能和他说一声就好了。

　　可我没有合适的理由。

　　午休的时候，年级通知要开一次主题班会，各班留在教室观看励志纪录片。文科班这边播放到一半，隔壁理科实验班有人来我们班借投影仪的转接线，来人恰好是瞿逸昂。

　　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他抱着一叠作业本，目光扫过室内，一眼看见站在讲台旁的老师。

　　“老师，我们班投影仪连接线坏了，想过来借一根。”

　　班主任点头，让我去储物柜找找备用线。

　　我应声转身，蹲在柜子里翻找，指尖摸到黑色的线材，起身递过去的时候，刚好对上瞿逸昂的视线。

　　“崔沁怡。”他认出我，目光落在我脸上，“这次月考考得怎么样？”

　　我攥紧手里的转接线，脸颊微微发热：“进步了二十多名，多亏了你上次和我说的梳理框架背历史的方法，很有用。”

　　他眼睛微微一亮，唇角扬起浅笑：“是吗，那太好了。看来适合你。”

　　“嗯，我现在整理大题都习惯先画框架了。”

　　“文科贵在坚持，继续保持。”他接过转接线，顿了顿，“我这边刚回归文化课，还有不少漏洞要补，最近刷题量很大。”

　　“你也加油。”

　　简短几句，班主任在旁边等候，我们不便多说。他朝我点头道别，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门外。

　　我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后门，嘴角久久放不下去。

　　林晓凑过来，压低声音：“哇，刚刚近距离看瞿逸昂，他真的好温和。你们俩居然还聊学习？”

　　“刚好碰到而已。”我低头，掩饰住心底的波澜，“只是请教学习方法。”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丝丝的。原来我认真努力取得的进步，能够被他知晓。

　　日子继续向前推进，十二月的课业越来越繁重。各科试卷如雪片一样发下来，晚自习教室灯火通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昼夜不息。

　　我给自己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表，每天固定抽出半小时梳理文综框架，早读主攻语文古诗文和英语单词。偶尔刷题疲惫的时候，就抬眼望向窗外，远处理科楼的窗户，总有一盏灯长久亮着。

　　我知道，那个房间里，瞿逸昂也在埋头刷题。

　　我们隔着两栋教学楼，在同一片夜色下各自苦读。

　　学校筹备元旦晚会，允许各班上报节目。班里班委商量，打算排一个诗朗诵，问我要不要参加。我犹豫了片刻答应下来。排练大多放在晚自修前的傍晚，阶梯教室里，大家反复打磨台词和站位。

　　彩排那天，理科实验班的节目排在我们前面。

　　我站在侧幕等候，听见舞台上传来熟悉的清润嗓音。

　　瞿逸昂。

　　他作为代表上台，和另外两名同学一起朗诵。灯光落在他身上，身姿挺拔，语速平稳，声音从容有力量。我静静站在阴影里，安静看着台上的少年。

　　原来除了竞赛、刷题，他还有这样一面。

　　朗诵结束，台下响起热烈掌声。他们鞠躬退场，下台的时候，瞿逸昂余光瞥见侧幕的我，微微一怔，随即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

　　我下意识回以一笑，心脏轻轻颤动。

　　轮到我们上场，聚光灯打在脸上。我稳住心神，跟着队伍开口诵读。目光不自觉掠过台下，在人群里捕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他安静坐在观众席，认真看着舞台。

　　晚会彩排结束，人群四散离开。我收拾好朗诵稿，走出阶梯教室，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了，晚风刺骨。

　　“崔沁怡。”

　　身后传来声音，我停下脚步回头。

　　瞿逸昂走过来，手里拿着水杯，肩上搭着一件深色外套。

　　“刚刚你们的朗诵很不错。”

　　“谢谢，你们的也是。”我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你会参加晚会节目。”

　　“班里缺人，临时报名。”他轻笑，“平时一直埋在习题里，偶尔换个方式放松一下。”

　　我们并肩沿着校道慢慢往前走，香樟的影子落在路面，一长一短。

　　“马上期末统考了，压力大吗？”他问。

　　“挺大的，文综知识点越学越广，担心考不好。”我坦诚说，“你呢，竞赛结束之后，文化课补得顺利吗？”

　　“有一点吃力，数理化落下不少，每天都要额外多刷一套卷子。”他语气平淡，没有抱怨，“慢慢来，一点点把缺口填上。”

　　我很佩服他这种心态，无论顺境逆境，始终沉稳。

　　走到分叉路口，一边通向文科宿舍楼，一边通往理科那边。

　　“我往这边走。”我停下脚步。

　　“好。”瞿逸昂驻足，看向我，“期末统考，祝你发挥稳定，继续进步。”

　　“你也是，期末考一切顺利。”

　　互道再见之后，我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冷风拂面，可心里却暖暖的。

　　我没有奢望能和他并肩站在同一所大学，只是暗暗期盼，高考那天，我们都能交出不留遗憾的答卷。

　　回到宿舍，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写下今天的感受。

　　喜欢一个优秀的人，不是想要占有，而是在漫长枯燥的岁月里，看见他的坚韧，然后推着自己，不停往前走。

　　窗外夜色深沉，校园慢慢安静下来。桌上摊开的习题册，等待着我一笔一笔去完成。冬天的长夜虽冷，但只要心怀目标，就不会觉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