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18、第 18 章 深秋的

　　深秋的雨说来就来。

　　周一清晨推开教室门，冷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撞进来，玻璃窗蒙上一层薄雾。我把湿漉漉的伞靠在墙角，指尖冰凉，从书包里掏出上周刚发的历史周测卷。分数比上次略有提升，但主观题的采分点依旧丢得厉害，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爬满卷面。

　　林晓趴在桌边，一边擦眼镜一边小声跟我说：“听说瞿逸昂他们竞赛集训这周结束，省选的成绩很快就要公布了。理科班那边好多人都在猜，他能不能拿省一。”

　　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顿。

　　我其实一直都在悄悄惦记这件事，只是不敢主动找人打听。原本以为他会一头扎在实验室里，连月考都无暇顾及，可偶尔课间望向理科楼，那扇窗户依旧常常亮着灯。

　　“省一很难吧？”我低声问。

　　“嗯，竞争特别激烈，整个省参赛的尖子生一大堆，就算是瞿逸昂，也不一定稳。”林晓叹了口气，“不过他心态一向很好，就算结果不如意，也不会垮掉。”

　　我想起上次跑操偶遇时，他从容温和的样子。确实，他好像很少会流露出慌乱焦躁。

　　这一周的日子过得平淡又紧凑。每天早读背诵古代史大题模板，课间抓紧整理地理图表，晚自习刷文综选择题。窗外的雨断断续续，操场总是湿漉漉的，跑操暂时取消，我再也没有机会，借着环形跑道，短暂地靠近他。

　　周四午休，我去图书馆还书。

　　图书馆二楼安静得只剩翻书的声响。我把《全球通史》放到归还台，转身准备上楼找新的参考书，眼角余光瞥见靠窗的座位。

　　瞿逸昂坐在那里。

　　他面前摊着厚厚的竞赛习题册，手边放着半杯温水，眉头微蹙，手指捏着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侧脸，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没有戴眼镜，眉眼比我印象里更加清晰。

　　我脚步下意识放慢，犹豫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又怕打扰他做题。进退之间，他像是察觉到有人，抬眼望过来。

　　视线相撞，他停下笔，朝我轻轻一笑。

　　“崔沁怡，来借书？”

　　“嗯，过来还书，想找几本历史资料。”我走到离他桌子两步远的地方，克制住慌乱，“竞赛集训结束了吗？”

　　“昨天刚结束，在家休整了一天，今天过来整理错题。”他合上草稿纸，指尖轻轻敲了敲习题册封面，“省选结果大概下周才出，心里多少有点悬。”

　　我有点意外，原来从容如他，也会忐忑。

　　“你已经准备这么久，尽力就好啦。”话说出口，我才觉得有点笨拙，“不管结果怎么样，这段付出都很有意义。”

　　瞿逸昂抬眸看我，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谢谢你。没想到文科班同学还会关心物理竞赛。”

　　“因为……之前听同学提起过。”我慌忙找了个理由，避开直白的真心话，“你平时一直很努力，大家都知道。”

　　短暂的沉默落下来，空气中只有窗外雨声沙沙。

　　他看向我手里攥着的历史课本：“最近文科复习压力大吗？高二的知识点会比高一更繁杂。”

　　“是的，大题很难踩中得分点，背了很多，一到考试就容易写偏。”我忍不住随口倾诉，“总觉得背了就忘，反复循环。”

　　“文科我不太懂，但道理应该相通。”他认真思考片刻，缓缓开口，“不要死记整段文字，试着梳理逻辑，把事件的起因、过程、影响串成一条线，记住框架，再填充细节，会牢固很多。”

　　我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我从前很少尝试，一直都是死记硬背段落。

　　“听起来很有用！我回去试试看。”

　　“可以试试，希望对你有帮助。”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我等会儿要回班级拿一份资料，就先不继续聊了。”

　　“好，你忙，不打扰你了。”

　　我微微侧身，给他让出过道。他把书本收拢整齐，背上书包，起身离开座位。走过我身边时，淡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轻轻掠过。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向文史类书架。指尖抚过一排排书籍，心里还在回味刚刚他说的方法。

　　回到教室，我立刻拿出历史错题本。按照他说的办法，把近代改革史整理成框架图，主干写大事件，分支补充背景、目的、评价。画完一张思维导图，原本零散混乱的知识点，瞬间清晰不少。

　　周五下午，年级公告栏围了不少学生。

　　有人喊，说是物理竞赛省选的名单贴出来了。

　　我心里一动，收拾好笔袋，跟着林晓一起下楼。公告栏前人头攒动，很多理科生挤在前面，叽叽喳喳讨论获奖名单。我踮起脚尖，目光一行行往下扫，很快看见了瞿逸昂的名字。

　　省二等奖。

　　不是大家期待的省一。

　　周围有人小声惋惜：“可惜了，差一点点就能拿到省一。”

　　“已经很强了，省二也很难拿。”

　　我盯着那一行名字，心里五味杂陈。没有替他觉得遗憾的优越感，反而隐隐替他难过。投入那么多日夜刷题、集训，熬夜啃难题，最后没能拿到预期的奖项。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心情。

　　傍晚放学，我刻意放慢脚步，在校道旁的香樟树下等候。没过多久，看见瞿逸昂和几个理科班同学走过来。旁边的朋友还在安慰他，他神色平静，没有沮丧低落，只是淡淡笑着摇头。

　　“没事，结果就这样，我已经尽力。竞赛这条路到此为止，接下来专心准备高考。”

　　他的声音飘过来，清清淡淡，听不出失落。

　　等他的同伴先走一步，我鼓起勇气上前。

　　“瞿逸昂。”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我。

　　“恭喜拿到省二等奖。”我斟酌词句，“虽然不是省一，但真的很厉害了。”

　　“谢谢。”他嘴角扬起温和的笑，“没能拿到省一，没法走竞赛保送，不过没关系，回归高考，又是新的开始。”

　　他的坦然，让我心头一震。

　　换作是我，投入这么久却没能拿到目标结果，恐怕会消沉很久。可他很快就调整好了方向，不沉溺遗憾，转头看向前路。

　　“那之后就要全力备战高考了。”

　　“嗯。”他点头，目光望向远处教学楼，“竞赛占用不少时间，接下来得把落下的文化课补回来。你也要继续加油，文科稳步走，不要松懈。”

　　“我会的。”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我们脚边打转。我们没有再多聊，简单道别之后，各自走向不同方向。

　　走回宿舍的路上，我反复回想刚才的对话。

　　原来优秀从不是永远一帆风顺，厉害的人，是就算目标落空，也能迅速调整方向，重新出发。

　　回到书桌前，我翻开历史思维导图。灯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我的暗恋，依旧安静藏在心底。但我不再只看见他闪闪发光的一面，也看见了他面对挫折时的从容。这份喜欢，不再只是仰望，更像是看见一个活生生的榜样，教会我如何面对得失。

　　高二的时光依旧漫长，雨停之后，天空会慢慢放晴。我们都放下各自阶段性的目标，重新站回高考这条共同的赛道，朝着属于自己的远方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