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17、第 17 章 高二的秋天

　　高二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梧桐树叶最先泛黄，一阵风扫过教学楼走廊，碎叶就飘落在窗沿上。我抱着刚发下来的文综试卷，靠在栏杆边，目光下意识越过两栋教学楼，落在对面理科楼的方向。

　　瞿逸昂在三楼，理科实验班。

　　我们之间隔着一条校道，隔着文理分科的鸿沟，也隔着一整个楼层的距离。分班之后，碰面的机会更少了，偶尔在周一升旗仪式上远远看见他，他站在理科队伍的前排，身姿挺拔，身边围着几个同班的男生说笑，侧脸依旧是耐看的模样。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试卷上的分数。文综这次进步不大，选择题错得依旧扎眼。指尖捏着卷角，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已经不再像高一那样，仅仅是单纯仰望他，现在我更清楚，我想要追上的，不只是瞿逸昂这个人，而是他身上那种永远从容笃定的状态。

　　“沁怡，站这儿吹风会着凉的，快回教室。”同桌林晓拎着水杯走过来，顺着我的目光望了一眼，压低声音，“又在看理科楼？”

　　我脸颊微微发烫，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我上周听隔壁班的人说，瞿逸昂参加了全国物理竞赛的省选，最近天天泡实验室，晚自习都经常不在教室。”

　　我的心轻轻一动。原来他最近这么忙。

　　“竞赛啊……”我低声喃喃，想象他戴着眼镜埋首演算公式的样子，“那压力应该很大。”

　　“是啊，听说省选很难，拿奖不容易。”林晓挽住我的胳膊往教室走，“不过你也别总盯着别人，你文科底子越来越稳，上次月考年级排名往上走了不少，继续保持，高考说不定能跟他考去同一个城市。”

　　同一个城市。

　　这几个字落在心底，像一颗轻轻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这是我藏在心底很久的愿望。

　　回到教室，窗外的阳光斜斜铺在课桌上。我翻开错题本，认认真真整理文综选择题的错题，把容易混淆的历史时间线、地理区位知识点一条条誊写下来。曾经我只是单纯想靠近瞿逸昂，可不知不觉间，学习这件事本身，慢慢变成了我的习惯。我开始享受弄懂一道难题之后的成就感，不再只是为了追赶谁。

　　周三下午是全校大课间，要跑操。

　　操场人声鼎沸，各班队伍依次排列。我在文科班的队伍里，跟着节奏慢跑，视线随意扫过前方的人群，猝不及防看见了瞿逸昂。

　　他站在理科实验班的队伍末尾，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短袖，额角沁着薄汗，正侧头听旁边同学说话。跑操音乐响起，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他跟着队伍迈开步子，动作不急不缓。

　　我跟在文科班队伍里，脚步不自觉放轻。跑道是环形的，两支队伍会在弯道处短暂并行。那短短几十米，是难得的近距离。

　　风掠过操场，带着青草的味道。我听见他和身边同学低声讨论竞赛的题目，声音清润，语速平稳。他没有看向我这边，目光落在前方跑道，神情专注。

　　短短一段并行很快结束，队伍错开，距离再次拉开。

　　跑完操解散，大家三三两两去小卖部买水。我停下脚步，弯腰系鞋带，起身的时候，看见瞿逸昂从旁边走过。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抬眼，视线恰好和我相撞。

　　一瞬间，我浑身僵住，心跳骤然加快。

　　他微微一顿，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朝我轻轻点了下头：“崔沁怡，好久不见。”

　　这是分班之后，他第一次主动叫我的名字。

　　我大脑空白了几秒，慌忙攥紧手心，努力稳住声音：“瞿逸昂，你好。听说你在准备物理竞赛？”

　　“嗯，省选，最近比较忙。”他抬手，挠了挠后颈，笑容淡淡的，“你们文科最近是不是背诵任务很重？”

　　“是的，背得头大。”我扯了扯嘴角，紧张得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慢慢来，文科重在积累，不用急。”他语气平和，像随口一句善意的提点，“坚持下去会看到效果。”

　　简单一句话，却让我心里暖暖的。

　　“谢谢你，祝你竞赛顺利。”

　　“谢谢。”他笑了笑，远处有同班同学喊他，他回头应了一声，转头和我道别，“我先走了。”

　　“好，再见。”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直到白色背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手心微微出汗，胸腔里的心跳久久不能平复。

　　原来被他主动打招呼，是这样的感觉。没有惊心动魄，只是安静的心动，像春日悄悄绽开的小花。

　　回到教室，我拿出笔，在错题本扉页空白处，轻轻写下一句话：慢慢来，重在积累。

　　是他刚刚说过的话。

　　我不再奢望可以立刻站到他身边，我知道我们选择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赛道，他奔赴理科竞赛，我深耕文科天地。或许我们不会在同一间大学相遇，但至少，我要努力奔赴和他一样广阔的城市，去看一看他所看见的风景。

　　晚自习安静无声，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我翻开历史课本，台灯暖黄的光落在书页上。偶尔抬头望向窗外，远处理科楼依旧亮着大片灯火，那里面，有埋头刷题的瞿逸昂。

　　我们在同一片夜空下，各自努力。

　　暗恋不再是沉甸甸的心事，它变成一束微光，照亮我埋头苦读的日子。我不必追上他的脚步，我只需要借着这份喜欢，成为更好的崔沁怡。

　　夜渐渐深了，钟表指针缓缓向前移动。我低头继续刷题，笔尖坚定地落下。高二的旅途漫长，还有无数试卷、无数清晨与深夜，等着我一步步往前走。

　　窗外梧桐叶还在飘落，少年人的心事，安静藏在厚厚的书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