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至岸》兜兜有你

11、初霜落，笔墨同台 秋风渐渐退

　　秋风渐渐退场，气温一日低过一日。清晨推开家门，扑面而来的风带着刺骨凉意。校园里的香樟依旧常青，但草坪边缘、花坛石沿，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白霜。远远看去，像是撒了细碎的盐，太阳升起之后，霜雾慢慢消融，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周一晨会，语文老师上台宣读校园征文比赛通知。主题为《成长的脚印》，自愿投稿，优秀作品会在校内宣传栏展出，还有奖状和奖品。

　　回到教室，语文老师再次强调这件事：“大家可以写写踏入高中以来的感悟，不必追求华丽辞藻，真诚最重要。截止时间本周五。”

　　林晓转着笔凑过来：“要不要投稿试试？我打算随便写写应付一下，你文笔好，可以认真写一篇。”

　　我低头翻着自己的阅读积累本，心里微动。这段日子一路走来，从刚入学时缩在年级末尾，一次次刷题、长跑、调整心绪，学会和焦虑、敏感和解。有太多感受沉淀在心底。

　　“好，我写一篇。”

　　整个午休，我都在构思文章。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开学典礼的香樟阳光，一千五百米跑道上沉重的双腿，图书馆书架前指尖一瞬的触碰，楼梯间那句专注当下的提醒。

　　但我不打算写下瞿逸昂的名字。这是独属于我一个人的成长故事，不必把心事摊开给所有人看。他是藏在故事背后的微光，不是故事的主角。

　　晚自习，我拿出作文稿纸，慢慢落笔。写下踏入明德时的忐忑，一次次考试的起落，长跑时想要放弃的瞬间，还有曾经容易被杂念牵动情绪的自己。写我慢慢懂得，成长不是追上别人，而是不断战胜昨日的自己，稳住节奏，一步一步往前走。

　　文字安静克制，没有激烈的抒情，只是平铺直叙记录一路的心路。写完反复通读几遍，修改病句，誊写工整，周五按时上交。

　　投稿之后，日子照旧。早读、习题、晚自习，霜气越来越重，清晨上学，哈一口气就能看见白色雾气。课间走廊上，同学们裹紧校服外套，搓着手取暖。

　　两周之后，征文比赛结果公布。

　　语文老师拿着获奖名单走进教室，笑着宣读获奖同学。“本次高一征文，一等奖一名，瞿逸昂；二等奖两名，崔沁怡、三班一名同学；三等奖三名……”

　　听见自己名字的那一刻，我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漫开淡淡的欣喜。没想到可以拿到二等奖。

　　林晓侧过头，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获奖同学明天下午大课间，到主席台上领奖。”老师补充道，“一等奖、二等奖依次上台。”

　　我轻轻点头。原来瞿逸昂是一等奖。意料之中，他一向优秀。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主题，想来也是沉稳通透的文字。

　　第二天下午，大课间。全校集合在操场。主席台上摆好了奖状和笔记本奖品，风很冷，带着霜后的寒气，吹得横幅轻轻晃动。

　　获奖同学按顺序排队上台。一等奖瞿逸昂站在最前面，我排在二等奖队伍的第一个。

　　站在台下等候的时候，我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刻意转头看他。广播念到名字，我们依次走上台阶。

　　校长先给瞿逸昂颁发一等奖证书与精装笔记本，他微微鞠躬，双手接过奖品，姿态从容。紧接着轮到我，我走上前，接过二等奖奖状，低头道谢。

　　站在领奖台上，我们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半步距离。台下密密麻麻的学生，喧闹的风掠过耳边。摄影师举起相机拍照，要求获奖选手看向镜头。

　　我下意识摆正身子，目光落在镜头方向。余光能瞥见身侧的瞿逸昂。他站姿端正，神情平静。

　　几秒钟过后，拍照结束。主持人示意获奖同学依次下台。走下台阶，队伍散开。

　　我们一起往班级队伍方向走，并肩一小段路。

　　“你的文章写得很好。”瞿逸昂忽然侧过头，轻声开口。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你读过？”

　　“征文展已经贴在教学楼一楼走廊，昨天午休看到的。”他语气平和，“文字很安静，能读出里面的坚持。”

　　心底轻轻一颤，没想到他会读到我的文字。我攥紧手里卷起来的奖状，低声回应：“谢谢。你的一等奖，实至名归。你写的是什么？”

　　“写的是面对选择时，守住本心，分清主次。”他淡淡一笑，“和你文章里的想法，有点相近。”

　　原来，我们在不同的文稿里，生出相似的感悟。

　　短暂交谈到此为止，各班队伍已经靠近，我们自然分开，各自回到自己班级的方阵。

　　站回队伍，我低头看着手中的奖状。红色证书上印着“二等奖”三个字。风卷起我的校服衣角，凉意拂面，但心里暖暖的。

　　回到教室，我把奖状夹在积累本里面。林晓凑过来翻看，赞叹：“厉害！居然能和瞿逸昂一起上台领奖。他夸你的作文，我刚才远远看见了。”

　　“只是简单说了两句。”我轻轻笑，没有过多解释。

　　午休，我特意走到一楼走廊的征文宣传栏。十几篇获奖作文整齐贴在展板上。瞿逸昂的一等奖文章放在最上方，标题《守心自静，步履不停》。

　　我站在展板前简单读了一遍。文字简洁理性，讲学习路上取舍，不被外界纷扰打乱脚步，沉下心专注自身。确实和我作文里表达的内核不谋而合。

　　再往下，就是我的文章《成长的脚印》。纸上的文字安安静静，藏着我一整个学期的挣扎与蜕变。路过的同学三三两两停下浏览，有人轻声点评几句。

　　我没有久留，看完便转身离开。

　　回到座位，翻开深蓝色错题本，在新一页记下这件事：同台领奖，文字共鸣。不必言语过多，我们在文字里读懂同一种心境。

　　日子继续向前。冬天越来越深，清晨的白霜几乎每天都有。课间走廊，大家裹紧外套，讨论期末复习。期末统考的通知下发，高一上学期的终点，就在不远的地方。

　　我依旧保持自己的节奏。清晨背诵，傍晚图书馆自习，整理错题，和同桌讨论理科难题。遇见瞿逸昂，依旧是礼貌点头。偶尔在宣传栏附近碰到，会简单聊一两句读书和作文，仅此而已。

　　没有更进一步的靠近，没有多余的期待。这份欣赏，停留在恰到好处的距离。

　　某个傍晚，我收拾书本走出图书馆。天色早早暗下来，路灯亮起，地上残留着清晨霜融化后的潮湿印记。瞿逸昂和同学走在前面，低声讨论期末复习规划。

　　我放慢脚步，跟在后方，不追赶，不打扰。

　　香樟的影子铺在湿漉漉的路面，晚风清冷。我捧着书本，慢慢走向公交站台。

　　这一学期，从入学排名末尾，一步步向上，学会稳住心态，学会接纳情绪，学会把欣赏转化为自我成长的力量。作文获奖，同台领奖，笔墨共鸣，是这段时光意外的馈赠。

　　我拿出积累本，借着站台微弱的灯光写下一行字：
　　同一段青春，各自执笔书写。不必并肩同行，能在文字里相逢，已是难得。

　　期末复习的大幕缓缓拉开，习题册堆叠，知识点需要反复巩固。前路依旧漫长，我收好奖状，沉下心，奔赴这学期最后的一场大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