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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魔幻除夕夜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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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聿回过神才发现,自己居然策马跑到了临近城边的广宁门大街。
眼下丑时刚过,出来放烟火的人皆已回了家门,大街再度恢复宁静。他任由马儿缓慢前行,抬眼瞧见“锦绣饭楼”四个大字时,却不自觉拉了下缰绳。
驻足停留片刻正欲扭头返回之际,忽听“吱呀”一声,玄聿循着动静视线向下,竟见大门布帘内探出道娇小身影,紧接着“哗啦”一盆水泼洒而出,惊得马儿连声跺蹄。
然而此刻正站在门内的罪魁祸首,同样被吓得不轻。富诗儿万万没想到居然这时候还有人在大街上晃悠!虽然听林善清和萧锦虹说,在除夕这天,大伙儿有熬夜守岁的传统,但几人最近日日连轴转,再加上做手工、准备饭食又忙活一整天,所以一齐到街上凑热闹看了别家放炮仗,待子时吃过年夜饭,富诗儿便强行收了摊。
方才林善清抱着酒壶嘴里不停嘟囔着“我要守岁”,而萧锦虹也耷拉着眼皮,强打精神同她有一搭没一语地闲聊。见状,她抢下酒壶,将二人赶回主屋,而自己则慢吞吞地收拾起满桌的杯盘狼藉。
从后院端来盆水抹好桌子收尾,富诗儿不禁犯了懒,合计反正已经这时辰了,听着外面也没什么动静,想都没想便开门把水扬了出去,可怎么还真就让她泼到了人?
富诗儿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圆帽短发下那张虽然只见了数面,却已深深印在脑中的脸……瑞亲王玄聿?!难不成她方才被萧锦虹那几杯酒灌醉,眼前出现了幻觉?
不知因寒风还是酒劲儿,霎时间她只能手里拿着木盆呆呆地站着,身体完全动弹不得。稍稍回过神才惊讶地暗忖:话说他瑞亲王大过年的跑来干什么?心血来潮想听汇报?等等!上次明明还不怀好意地“诅咒”她翻车,难不成又来“挑刺”?
玄聿止住骚动的马,居高临下地望向富诗儿,只见对面那张小脸从惊吓变成疑惑,再转为浓浓的戒备。深深地盯着她好一会儿,他忽然眉头轻蹙,似是嗤嘲自己为何到此,不发一词,提起缰绳准备掉头回去,却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拦下动作。
“王爷,更深露重,您可愿到饭楼里暖暖身子?”
话说出口,富诗儿才后知后觉地心生懊恼。哎哟喂,她这是在干嘛?主动引“敌”入室不说,人家贵为王爷,瞧不瞧得上她这小饭楼还两说呢。是酒劲儿未过?还是看到寒风里马背上那抹孤单的身影,一时迷了心窍?
就在她刚想补句:“恕民女唐突,这就不打扰王爷”然后默默缩回去时,只见玄聿利落地翻身下马,站定后说了句:“那本王就却之不恭了。”
富诗儿看着他把马拴好,朝自己一步步走近,才慌忙敞开大门,门上那歇业牌子似乎仿佛受了惊吓般叮咚作声,左右摇摆。
大堂里四处点着火盆,柜台又亮着灯,所以还算明亮。中央摆着由两张木桌并排拼起的临时饭台,面上懒散地甩着条破抹布,隐约还能看见些许油渍。见状,富诗儿便引玄聿到旁边桌子,刚想把扣在桌面上的凳子取下,玄聿却抢先上前一步道:“本王自己来便成。”
闻言,富诗儿也没争抢,转身去后厨提了壶热水,回来发现玄聿已然落座,而他搬下的第二张凳子并没放到对面,而是摆在自己右侧。
从架上抽了两个杯子,富诗儿斟上水才扶裙坐下,尴尬的沉默随即弥漫开来。这……这情况该说些啥?杯里的水眼瞅着见底儿,富诗儿那张红扑扑的小脸愈发困窘。
“锦绣饭楼,近来生意可还好?”正当富诗儿眼里犯难,玄聿放下杯子先开了口。
听见问话,富诗儿下意识猛地抬头,似是十分出乎意料,愣着表情答道:“回王爷,虽不似之前打折般人多,但也每日忙个不停。”
“嗯。”随后又是一阵沉默。
“那……请问王爷,”富诗儿见场面再次冷下,便主动挑起话题:“不知宫中庆祝新年是个什么光景,想必比起民间应热闹许多?”
玄聿面上看着好似颇为认真地回想一番,可嘴里却吐出句:“净是些阿谀奉承的场面,菜品亦寡而无味,没什么好说的。”
呃……富诗儿还真佩服玄聿把天“聊死”的能力。她可听人说达官贵人家里一到过年皆歌舞升平,什么山珍海味都往桌上端,皇宫不得更加奢靡?只怕是他瑞亲王太过挑剔。不过话说回来,就好比自己过年回家被迫见三姑六婆,想象着那朝廷上下官员一拥而上、变本加厉攀附巴结的场景,她有些理解玄聿为何连提都不想提。
“哦……”没办法,富诗儿只能拉长音回了个单字儿。见状,玄聿不自在地转了下身子,无意中瞥见隔壁桌上被人随手放着个红色饰物,便起身查看。
“这是何物?”玄聿拎起顶上挂绳一边打量,一边开口询问。
富诗儿赶忙起身,完全没想到玄聿竟眼尖地发现了她的“大作”。“这个……这是民女的‘劣质’手作。我们觉着如今年关已至,饭楼内饰也得跟着更新,所以便做了这‘福’字挂件,也算讨个彩头。”
天啊噜!要说之前她弄的那“迎客盆”是故意审美降级,这粗制滥造的小木牌可就是实打实的“丑东西”!怎么就被她粗心大意地扔在这儿,还偏偏让他瑞亲王给瞧见了?
看着那“福”字里按捺不住雀跃横飞出去的“点”,好似豪饮一整壶酒、醉得五迷三道般歪七扭八的“竖”,以及像是被第一次下地农人犁坏了的“田”,玄聿脸上竟不由得绽开一抹笑。
“这东西,送予本王当是‘彩头’可好?”玄聿扬眸朗声问道,却见富诗儿正呆愣地望着他。
敢情他瑞亲王也会这般真心地笑?妈耶!本来脸就长得俊,这勾魂一笑,出门不得迷死多少姑娘家?只可惜平常不是冷着张脸,就是皮笑肉不笑。若能一直这样,再改改那一张口就要噎死人的毛病,可该多好?
“嗯?”听玄聿又问了一声,富诗儿才蓦然回神,堂堂王爷都开口了,她还能说“不”?别过眼指着大堂旁侧回了句:“蒙王爷不嫌弃,只不过民女手拙,东西做得实在有些不堪入目,不如民女去那些花盆儿上,给您挑个精致的?”
“不必了,这个就成。”说完,仿佛怕富诗儿同他讨回去一般,玄聿径直将东西揣进怀里。
富诗儿当场僵在原地。堂堂王爷,难道就不嫌弃这粗糙玩意儿降低自身格调?况且,好歹她剪废了那么多张纸才做出来一个,自己都还没捂热乎就被人打劫了?!恍惚间,二人竟听到外边响起鸡鸣。
“已经这般时辰,本王就不打扰了。”说罢,玄聿起身向门外走去,察觉富诗儿亦站起身,又回头说道:“外面风大,不必相送。”
“谢王爷体谅。但贵宾离席,主人焉能坐而不送?”富诗儿走上前,同他一起撩开门帘。直到玄聿上了马,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马蹄声亦遥不可闻,富诗儿才冷得一打哆嗦退回店里。
看着眼前油了麻花的桌面,回溯起方才这“魔幻”的除夕夜,富诗儿惊讶于自身反常同时,又不禁觉得比起她,那瑞亲王才更是奇怪。明明还是同一副皮囊,里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是自己往日有所误会?还是氛围使然?
想着想着她竟有些头痛,富诗儿决定放下这万千思绪,先行回房美美地会周公。
***
在这大甯朝过了个春节,富诗儿方知原来古代过年竟有这么多讲究。
昨日年三十,她同萧锦虹和林善清换桃符、贴福字,简单置备贡品,祭拜家神祖先,而后看了烟火又吃了年夜饭。至于深夜那场鬼使神差的“邂逅”,富诗儿决定暂且埋在记忆深处。
初一一大早,虽然不似其他人家寅时便起身活动,毕竟那会儿富诗儿才睡下不久,但卯时一过,萧锦虹便唤她起来,共同迎接新年的第一天。
几人在院里碰到面便先互相拜了年,没多久,富诗儿洗漱完毕走进大堂一看,干净的桌面上摆着饺子、年糕、果品食盒,另外还有一壶酒。
上了桌,萧锦虹便同她介绍饺子即“更岁交子”,寓意新旧交替;吃了年糕便“年年高”;“百事大吉盒儿”里放的是柿饼、桂圆、栗子、熟枣之类,讨个“事事顺利圆满”的口彩;而那壶里装的是椒柏酒,有祛病延年之效。
这天,富诗儿他们没再继续制作木牌挂饰。一来是因为那初一不动针剪、图个平安顺遂的讲究,二来,日头一挂上天,走街串巷的邻居便接连而至,互相送礼拜年。
伴随着外面时不时传来的炮仗声,造访饭楼的除了附近街坊,亦不乏远道而来的食客,连洋人都跑来凑热闹。不过富诗儿怎么瞧着这些人除了拜年,也想看看能不能蹭口菜吃?还直说盼着初六赶紧来。
初二、初三以林善清出门拜会饭楼老主顾、供货商为主,她和萧锦虹则继续忙活弄饰品。做得多了,富诗儿自然越来越熟练,如今也能轻松剪出个端正的“福”字。
初四那天,张叔、小顺子回了饭楼。一个在厨房忙着为后日开张备料,一个负责打扫前台卫生,攒了好几天的灰,终是能清上一清。夕食时辰,张叔把这几日的剩饭剩菜炒了个大杂烩,众人围坐一堂吃了顿“折罗”,又将垃圾归拢堆好。
初五一早,富诗儿便帮着萧锦虹,可算是把一整年的“秽气”狠狠丢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你一手我一脚地“扔穷”。小顺子不知从哪儿搞来挂鞭炮,富诗儿还被撺掇着亲自点燃,“噼啪”声一响,吓得她赶忙捂耳跑到萧锦虹身边。
此外,初五包饺子捏“破五”的说法和现代习俗一致,众人吃过饺子,又一起打扮了满室花盆,在四处窗户上贴好窗花,这才休息的休息、回家的回家。而初六,便是饭楼年后开张的日子。
翌日清晨,饭楼刚敞开大门,就见已经有人在外面等候。林善清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挑起条挂鞭,小顺子跑上前点了火。众人在这喧腾喜悦的烟气和叫好声中,开始了新一年的劳作与奋斗。
不过,白天虽然热闹,到了晚间,饭楼客人却不如想象中的多,张叔在厨房备的料居然有剩。本来富诗儿还担心上元节之前酱料耗尽,但若是按照今日客流计算,应该绰绰有余。
这晚,富诗儿还能说服自己流量变少是因为菜品恢复原价外加节后开工,但第二日,看着瞬间冷清的大堂,她蓦地反应过来事情不对劲儿。连一旁居然有时间喝水偷闲的小顺子都说,莫不是前两日他们祭财神的方法不对?
就在这时,门口迎面走进一颇为眼熟之人,富诗儿认出那便是平日里与萧锦虹交好的赵婶儿。只见她先瞧了眼食客稀疏的大堂,紧接着抬腿直奔柜台逮住林善清急切说道:“林掌柜,敢情你们还不知道?宣武门大街上那烟雨饭庄,也不知是挖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入菜,昨日全店大张旗鼓地庆祝出新。可那菜虽瞧着不同,口味竟和你锦绣饭楼新出的有八九成似!”
林善清和富诗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晴天霹雳,就听赵婶儿继续说道:“那程老板把菜价定得比你们还低不说,又搭戏台子请角儿唱曲。如今念着你们这口的客人,一听说有新去处,都跑到那烟雨饭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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