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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佳节将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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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您今日可还回顺天府?”出了锦绣饭楼大门,向天立即开口问道,话语间,还和匆匆往里走的客人撞了下。
那人见他一脸凶神恶煞不好惹,正欲脱口而出的责怨瞬间滞在喉头,反倒惊惧地行了个礼,才快步走进饭楼。
“去顺天府。本王让你派人查的另一桩事,也该有着落了。”本来信步悠闲的玄聿瞬间凛如寒霜,衬得那于冷风中飘扬的飞雪,好似沾了他的面庞而冻结一般。
“是!”向天颔首,看来王爷这几日布的局,现下已打算收网。果然,一进顺天府大门,手下便立刻找来上报情况。
本来他还奇怪王爷为何这两日行事颇为“惹眼”,就连今早出发前还“无意”地当众向小厮交代,准备去往锦绣饭楼,之后“不回”顺天府。看来王爷是见时机成熟,打算引蛇出洞。
“哦?可否属实?”听了汇报,玄聿语气虽然带着疑问,但面色却透着丝笃定。
“回王爷,此乃属下亲眼所见。”前去打探的人回道。
“王爷,是否立刻……”向天一听,马上拱手请示,不想却被玄聿抬手打断。
“暂且莫要打草惊蛇,本王料他定有后招。你们再盯些时日,切记不可放过任何动静!”话毕,玄聿便挥手将报告之人屏退。随后拿过纸张提笔寥寥几语,递给待命的向天,“你立现下亲自走一趟,务必将此交予皇上。”
“属下领命!”
***
过了整整一旬的打折促销期,虽然奔着饭楼番柿风味而来的食客仍颇为可观,但相比前些日,确实少了一截。饭楼众人渐渐习惯熙攘氛围的同时,也摸出些应对的门道儿。
就拿富诗儿来说,她每日在人流高峰时协助跑堂、接待洋人,其余时间收银记账,好让萧锦虹能尽量挪出时间,去后厨帮帮最忙的张叔。而林善清和小顺子,如今对于简单洋文口语已不在话下,问好、结账、介绍新菜等“台词”背得滚瓜烂熟。众人依着各自的法子,均能不时在忙碌中偷出点闲、喘上口气。
不过人一多,“事儿”也多。饭楼推新以来,他们便接连见识到食客各式各样的“要求”。比如有人说喜欢新菜口味,但已经来回吃好些顿,就提出想让张叔按类似的底口,指定别的菜来做;还有人看店里那带着装饰的“花儿”挺好看,想买两盆回家摆着;更有人见饭楼里人多热闹,进来后靠着火盆蹲在墙根儿避寒歇脚,还找萧锦虹蹭热汤喝。瞧着外面冷风刺骨的天气,他们自是没狠心将人往外赶。
但最头疼的便是这期间,总有本地人、洋商来询问新菜配方是否出售或者接不接代理,甚至还碰到过财大气粗的,直接问饭楼卖不卖,自己能出两倍市价。当然,这些都被林善清一一回绝了。
这不,今日小顺子又碰上个问能不能借饭楼厕所一用的。毕竟人有三急,小顺子顺着走廊向后一指,说转过去进到后院儿就能瞧见。可眼下正是最繁忙的夕食时辰,小顺子便没给带路,让他自行前去。只见来客朝他感谢一笑,嘴里竟露出了颗金晃晃的大牙。
那人循着小顺子的提示向内走去,转进后院看四下无人,便侧身扒在厨房门口,就着门帘缝隙往里上下猛瞧,屋内对话声时不时随着烟火蒸腾渗到门外。
也不知他听到什么,脸上忽然露出一股恍然大悟的兴奋,紧接着,察觉有脚步声逼近,便慌忙向后撤了几步。
萧锦虹一掀开棉布帘,就看见门外有个裹着大袄、头戴瓜皮帽之人,捂着肚子在院儿里转圈儿,一问才知是想借饭楼茅厕用用,却没找到门儿。
对这些来饭楼打尖顺道方便一番的,萧锦虹早已见怪不怪。抬手指向旁侧,那人便猫着腰、千恩万谢地快步走进去。萧锦虹顺手理了下身上围裙,望着来人匆忙背影,不禁暗自疑惑:方才因为天黑没看清楚模样,可为何自己竟觉着似乎曾在哪儿见过?
这看似“无伤大雅”的小插曲很快湮没于众人的忙碌之中。一转眼,年关将至,按照传统规矩,从年三十到正月初五,所有商户均停业闭店,阖家庆祝节日,享受一年中难得的悠闲时光。
除夕前一天晚,饭楼提前了两个时辰关门,众人合力把凳子全部倒扣过来架在桌上,又拎着水桶,拿着扫帚、抹布,将大堂里里外外清扫得干干净净。稍后,富诗儿正和张叔、小顺子在柜台边喝水歇气,只见林善清手上拿着几枚红纸信封,和萧锦虹一道朝他们走来。
“这些日子大家都受累了,没吐半句苦不说,还主动赶工加点,彼此帮衬扶持,我和娘子看在眼里,既欣慰又心疼。转眼这么些年过去,若是离了大伙儿的辛劳,饭楼断不会有今日。我们拿不出什么别的,这‘压祟钱’权当是给大家伙儿讨个喜庆!”说着,林善清将手上信封递了出来,“来,张叔快拿着。小顺子,这是你的。”
“多谢掌柜的!”小顺子满脸兴奋地双手接过,还弯腰鞠了个躬,张叔亦乐呵呵地回了句:“多谢掌柜和老板娘。”
这时,萧锦虹走到富诗儿身旁,从怀里掏出个荷包塞到富诗儿手心,“诗儿,这是姐姐专门为你准备的,快打开瞧瞧。”
荷包一如既往地饱含萧锦虹的绣工和用心,红色底布上绣着朵秀丽的莲花,旁边的莲叶和水波立体如生。在她期待的目光下,富诗儿轻轻拉开荷包口。
“哇!居然这么多!掌柜的实在太大方了!”伴随着小顺子的惊呼,富诗儿也朝包内看去,只见里头不是铜钱,也不是碎银,而是一枚足足一两的银锭!
这可是五十斤白花花的肥猪肉啊!也别怪富诗儿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食材,只因这几个月实在账本看得太多,满脑子都是菜价。对账时为了思考方便,有时她还在心里把白菜作为等价物,其他类目便以“XX单位”白菜计算。
富诗儿自知在饭楼白吃白住,所以从未向萧锦虹索要过工钱,再说她平时也没什么花用地方。然而萧锦虹和林善清不但想着自己,还包了这么大个“红包”,着实令她既惊喜又感动。
小顺子欢天喜地地跑去后头收拾东西,张叔留下句:“我特意为掌柜的你们备好了年夜饭的料,明儿个直接开火就成。”没过多会儿,也出饭楼回家了。余下三人决定,今晚先休息,待明日再行操办。
“嚓嚓、咔啦……”只见大堂正中的一方木桌上,四处飘散着红色纸屑,有些还淘气地窜到地上。
富诗儿一边瞧着萧锦虹动作,一边略显吃力地摆弄着大剪刀。不一会儿,一个镂空于红纸上、歪歪扭扭的“福”字便显露出来。虽然算不上“佳作”,但对比之前那些不是剪断就是扯坏的失败品,看上去进步不少。
林善清则在一旁端着碗浆糊,小心翼翼地拈起她们剪好的福字,逐一铺开粘到正方菱形小木板上。这些木板表面已提前刷了金黄颜料作为底色并晾干,是前些日子饭楼从木匠那儿订来,林善清和小顺子抽空处理好的。
之前富诗儿和萧锦虹同时想到,待到过年时分,饭楼便不能再继续用“圣诞环”做装饰。没有新鲜感不说,看着也不伦不类。但距离除夕已然不剩几天,众人又忙于接待客人,所以当富诗儿瞧见萧锦虹趁着白日间歇空档剪窗花,便想到了这以“福”字挂件装饰番柿盆儿的点子。
只需用红纸剪个图样,再粘到硬木板上,头尾系上挂绳装饰,既简单又好看,还饱含喜庆之意。重点是他们三人利用除夕到初五这几天,稍微动手便能快速完成。
好不容易剪成一个,虽然有点“翻车”,但富诗儿仍亲自拿过浆糊,小心翼翼地将红纸贴到上面,红底衬着金字,不仔细瞅,其实也蛮耐看的。将红绳穿过上方钉好的孔,尾部又拣来个红流苏缀上,富诗儿拿远一瞧,居然还越看越满意。不过再一对比萧锦虹出品的精致挂饰,她手里这个“残次品”……还是自留收藏吧。
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三人才齐齐将东西收起,打扫过地面,便相伴走向后厨,置备除夕夜的重头戏——年夜饭。
***
麻辣兔肉、烩羊头、酒糟蟹、炸银鱼,烧笋、烧香菇、五味蒸面筋、素熇插清汁……显然,这并不是锦绣饭楼的年夜饭。
桌上除了这些“硬核菜”,旁边还摆着清蒸牛乳白、燕窝盅、江南蜜柑、松子核桃等各式小点。
玄聿对着前方的满目琳琅,却始终兴致缺缺,抬头瞧见太后向他招手,只得敛起无奈走上前。“臣参见太后,参见皇上、皇后。”
“想来真是有段时间没见着你了,快过来让我瞧瞧。”太后一见他过来,便满脸慈祥,“玄聿近来如何?可是就此便在京城安顿下?若皇帝不知轻重地到处使唤你,就放心同我说。”说完,还向旁边瞟了一眼。
皇帝就在那儿看着呢,这是要他说什么?回了句:“为君分忧乃臣之本分。”果不其然,太后下句便是:“那你现下可有成家的心思?”
玄聿侧眼望向端坐主座的皇帝,只见景晖连忙端起酒杯,饮尽后又埋头夹菜,摆明了作壁上观。一旁的皇后见杯子空了,立即执壶重新添上。
要说这大甯的宫廷“异闻”,除了当朝皇帝至今尚无子嗣外,便是他瑞亲王迟迟不肯再纳王妃。也不知是谁给太后吹了什么风,每次见了他都催促婚事,搞得他现下碰到太后都避着走。
“如今国政繁忙,请太后恕臣无暇他顾。况且皇嗣未决,臣岂敢僭越?”玄聿冠冕堂皇地把球踢到皇帝手里。眼见火烧到了自几家门口,景晖轻咳一声出面岔开话题,又道是时候向文武百官致辞,这才解了围。
耐着性子听完景晖训示,玄聿遣殿外等候的向天回去休息,不顾其满心疑惑和担忧,叫小厮牵来马匹,径直出了宫门。
爹娘知道除夕夜他必然要留于宫中,所以皆在初一时等他回去再团圆。结束宫廷夜宴,往年玄聿便直接回府休息,并不在乎什么守岁规矩。但不知为何,今夜听着那不绝于耳的炮仗声、此起彼伏的喧闹声,他竟扬鞭信步,任由马儿带着自己,漫无目的地在偌大的京城兜起圈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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