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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阴沟里翻船   番柿炒 ...


  •   番柿炒蛋、番柿炖菜、番柿汤……看着眼前一道道菜牌,富诗儿惊愕得久久说不出话。萧锦虹和林善清亦同样难以置信,万万没想到烟雨饭庄竟也用番柿入了菜。

      上了菜富诗儿才发现,不同于锦绣饭楼,烟雨饭庄没有制作“番茄酱”,而是直接把番柿当做食材烹制。换句话说,饭楼的配方并没有被泄密,问题出在了货源上。

      富诗儿尝了尝,味道和她料想的并无二致,与现代的家常菜差不多。细品之下,倒也能感受到这饭庄的厨子手艺确实不错,食材搭配、口味层次皆颇为讲究。

      不过,有两点富诗儿怎么想也想不通:

      其一,她购进番柿之际,明明所有人都认为番柿果子有毒,烟雨饭庄如何得知实际上番柿不但无害,甚至还能入菜?

      其二,当初饭楼趁着冬季未至,将市面上的番柿囤货一空,如今天寒地冻,他们又是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番柿?

      之前,她正是凭借这两点,才对与玄聿之间的赌约充满自信,但眼下也不禁泄了底气。几人皆面色凝重,毫无食欲,台上高低婉转的唱词愣是怎么也钻不进他们的耳。

      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林善清起身结了账便领着她们离开。萧锦虹一脸担忧地望向依旧怔忡的富诗儿,轻轻说道:“诗儿莫急,咱们且先回去,等等消息再说。”

      就在她们刚跨过饭庄大门门槛,旁边人一个转身撞到富诗儿肩膀,好在有萧锦虹扶着,她才没栽向一旁。不过那人并没立刻上前察看,而是先热络地送走另一伙客人,而后才笑嘻嘻地鞠躬赔了个不是,嘴角一咧,还露出颗金色假牙。

      萧锦虹这下终于认出,眼前之人便是烟雨饭庄里绰号“金大牙”的堂头。早前听说京城新开了家江南饭馆时,她和林善清曾领着张叔来过此处。当时张叔说了句菜是有些江南特色,不过也没什么值得饭楼特意学习之处。

      可萧锦虹仍有些奇怪,虽说她许久之前与这人有过一面之缘,但瞧他那身形,怎么有种最近才见过的错觉?不过此刻她也无暇他顾,挽起富诗儿手臂,三人心情沉重地回了锦绣饭楼。

      ***

      向天没想到,王爷居然一语成谶。

      这两日烟雨饭庄声名鹊起,他和王爷自是有所耳闻。听说那饭庄靠着番柿打响自家招牌……番柿?不正是现下王爷府暖洞子里、被人精心伺候着的那盆“丑东西”?

      要说王爷“铁口直断”,似乎也不准确。年前他们发现牙行内有人违规收受贿赂、泄露商户文书,经查,那贿赂牙行的正是烟雨饭庄。而王爷选择暂时视而不见,恐怕也为锦绣饭楼如今着了道留下口子。他一时也说不清,到底王爷是英明神武,还是精于算计?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将他思绪打断,只见来人竟是名小太监,传皇上旨意请王爷进宫面圣。玄聿闻言立刻放下笔,换了外衫出发。

      “朕问你,你那顺天府的‘虫子’,消了没?”面对玄聿,景晖皇帝少有地摆出严肃之姿。

      玄聿没被他那冷脸吓着,一如往常地回了句:“启禀皇上,臣已派人捉了。但料其可能另有用处,暂且没捏死。”

      “哼!你可真会给朕找事!”“咚”地一声,景晖把一个折子甩到玄聿面前,颇为不满地说道,“你看看,朕好不容易才让崔望懿那老东西回家‘养病’,这才多长时间?又蹦跶到朕眼皮子底下了!”

      “臣不是已事先修书,提点皇上早做准备?”当初营建洋商特区是景晖提的,如今把事儿全往自己头上扣,他玄聿可不认。

      “你那叫‘提点’?分明是在‘通知’朕给你擦屁股!”景晖气归气,却也不全然朝着眼前之人。折子里说玄聿带着众臣跑到民间饭楼“作威作福”,败坏朝廷形象;又说其为建洋商特区“沽名钓誉”,实际中饱私囊,请圣上撤裁特区规划,问瑞亲王的罪。

      “你倒是给朕说说,那锦绣饭楼究竟有什么好,让你三番两次往那儿折腾?”他是真想不明白,自己头先也因怀疑好奇微服打探了一番,却没瞧出什么特别,只得失望而归。玄聿又为何独独对这锦绣饭楼另眼相看?就因为那掌柜的写了个街区规划?

      “皇上只需知晓,臣一直将您吩咐铭记于心、践履于行即可。”玄聿摆明了不想说。

      景晖听到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现下当皇帝都这么没威严?想知道点情报还得看臣子脸色。算了算了,自己惯出来的表弟就得自己受着。揉了揉太阳穴平复心绪,他继续开口问道:“那你信上提的另一桩又是怎么回事?让朕帮你在户籍署安插人?还得能说了算?”

      “不过未雨绸缪罢了,况且,帮助皇上巩固朝中势力,亦有利而无害。皇上与臣二人经营筹谋多年,这也需要问臣?”玄聿不止没回答,还反向朝景晖“说教”。

      “行行行,朕知道了。不过别怪朕没提醒你,这事儿恐怕没那么快。”户部正是朝中保守势力的大本营,而户籍署亦被户部尚书崔望懿牢牢把持。虽然近些年来因为自己扶持玄聿,令其党羽折损不少,但崔望懿如今在户部依旧根基深厚,想要钉人进去,定然有些难度。

      “臣谢皇上体谅。如无其他事,恕臣先行告退。”玄聿行了个礼,暗自盘算着之后的行动。

      景晖瞧他一副不愿多待的样子,也不想继续自讨没趣,要是再问下去,指不定对方能说出什么气他一顿,索性挥手打将人打发,“下去吧。不过,以后行事先跟朕商量商量。还有,在太后面前,多少给朕留点颜面。”

      “臣遵旨。”说完,玄聿便转身离去。

      唉!看来他这表弟,是不能让他消停了。别人的“遵旨”是不敢违令,但他瑞亲王的“遵旨”可就得另说。相处这么些年,景晖十分了解,只有当玄聿下定主意且不听劝时,才会同他打官腔。

      ***

      “掌柜的,老板娘,诗儿姐姐!打探到了……打探到消息了!”

      自打昨日从烟雨饭庄归来,富诗儿不停思索究竟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却始终不得要领。因此她认为,如今手里信息不足便是最大症结。只有知己知彼,方能针对施策。

      幸运的是小顺子回家一说起烟雨饭庄的事儿,家中大哥便说跟自己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儿,现下就在那儿帮厨,于是小顺子便拜托自家大哥打听饭庄推新内情。今日下午,林善清让小顺子先行回家等消息,店里由他和萧锦虹顾着,直到过了打烊时辰,几人才等来小顺子。

      见大家伙儿都围坐在桌前满脸焦急,小顺子连外衣都没脱,气也没喘一口,便坐下噼里啪啦地说道:“那烟雨饭庄做菜,用的确实是番柿果儿!我大哥说,饭庄的程老板,大约年底腊八时,突然遣了好几个伙计去他那位于江南的本家,神神秘秘的也不知干了什么。转眼到了年前,后厨便运进大批的番柿果儿。我哥那发小儿,恰好和饭庄一从江南过来的老厨师相熟得紧,帮着一打听,原来这番柿竟出自程老板自家后院!”

      “说起来也真是忒寸!那姓程的迷信得很,有相士说家里布上红色能助他兴旺发达,他见那番柿果儿红彤彤的,而且番柿苗儿又不贵,便在江南的院子里栽了好一大片,还摆了个什么迎财阵法。江南气候温润,再加上他又着人小心打理,所以即便眼下是冬季,依旧结了果子。于是那程老板把院里的番柿苗儿全拔了,又雇人运来京城。”

      番柿来源之谜算是彻底解开,可他们又如何得知番柿能入菜?“小顺子,那你大哥可有说烟雨饭庄的厨子,是怎么想到利用番柿做菜?难不成是前些日子来偷师,看出什么端倪?”

      小顺子回想了下,摇了摇头,“这倒不像,我大哥说虽然菜是从江南来的厨子自己研究的,但一开始,却是那饭庄的堂头金大牙,逼着厨师尝的番柿果。说起来,虽然那人我没见过,不过感觉好像有一晚他来过咱锦绣饭楼,一说话嘴里就露出颗金牙,对了,我记得他还问我茅厕在哪儿……”

      “等等!金大牙?”小顺子这么一说,萧锦虹猛地反应过来,那日她在后院碰到找厕所的客人,不正是昨日见到的金大牙?怪不得她总觉着眼熟,敢情是来饭楼偷情报?

      再回想起当时她和张叔在后厨的对话,萧锦虹心底顿时涌上慌乱。众人见她脸色不对,皆疑惑地望向她,随后,只听萧锦虹嗓音发颤,嗫嚅着抬头道:“张叔,你还记得有日晚间,我到后厨帮你炒酱?”

      张叔搓着下巴回想片刻,“哦”了一声后继续道:“是有这么回事,那天客人实在多,我根本腾不开手。记得咱俩聊得激动,还说多亏了诗儿知道番柿果子不仅没毒,又好吃美味……莫不是那天!”说着,张叔也反过味儿来。

      “恐怕……恐怕就是因着这缘故……之后我从厨房一出来,就见外头有人捂着肚子找茅厕,奈何天黑,来人模样没瞧清楚。当时想着来饭楼顺道如厕的也不止一个两个,再加上忙着去前头招呼客人,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萧锦虹越说越自责,霎时间泪水便要夺眶而出,“这都怪我……”

      见状,林善清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无声安慰,眉头却也拧得死紧。小顺子亦神色忐忑地开口说道:“这不能怨老板娘!说起来我也有错,那日金大牙问我,我就让他自己进去后院。若我当时有拦着,或是跟在他后面……”

      张叔也在一旁自责当晚没留意到门外有人,便同萧锦虹大声谈论番柿秘密,一时间,众人皆愁云惨雾。

      久久未发一言的富诗儿虽然亦面色凝重,却还是冷静地开口道:“大家伙儿不必自责,方才小顺子说了,早在十二月初八,那程老板便已经派人到江南运番柿苗儿,这说明我们的食材货源,一早便泄了出去,虽然说不好是通过什么渠道。既如此,那么他们参透其中门道,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眼下的时机……实在太不妙了。”

      思及此,富诗儿不禁忿恨不已。有人查饭楼她防不住,但为何偏偏是那烟雨饭庄?而偏偏饭庄的程老板在江南有个番柿园,又偏偏被金大牙听见了要害之处。如今距离上元节只有七天,这是连老天都不想让她赢?

      总之,现在只能、也必须打起精神,绝不能就此坐以待毙。只见富诗儿扬起一抹安抚的笑,“锦虹姐,咱们不用过于悲观,不管怎么说,张叔的手艺也算是在京城内打出名堂。那些客人不过图一时新鲜,过几天自然便兴趣淡了。我们现下可不能松劲儿,别忘了,眼下京城里最会说洋文的饭楼,就数咱们家!”

      待众人散去,富诗儿跟着萧锦虹去了主屋,林善清则在外面落大门。

      “好你个金大牙,竟然在背后玩阴的!”自责过后,萧锦虹的火气便冒了出来,“诗儿你说,若是我们前去同行会、官府告状,能不能拦住那烟雨饭庄?”

      “这恐怕……不大可能。锦虹姐,你心里也清楚的。”富诗儿虽然不想戳破萧锦虹的希望,却也只能实话相告。金大牙摸黑偷听不假,可惜饭楼并没有实质证据。相反更为可疑的是货源泄漏问题,但他们又不知当中内情,更加无法举证那程老板犯有过错。

      其实,富诗儿心底远不及外表瞧上去那般从容。相比饭楼库房里快见底的番茄酱,烟雨饭庄手里的番柿更为充足,加之其不计成本地采取降价攻势……如今赌约迫在眉睫,就算勉强开发新菜,恐怕也无法于短时间内吸引大量顾客。

      望着萧锦虹黯然失色的脸,富诗儿亦满心焦灼,眉头不解。眼下,他们唯有用心做好饭楼服务,努力提升口碑,至于其他,便只能暂且走一步看一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阴沟里翻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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