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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劝学题字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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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不是王家大嫂?你也是来给娃儿买字儿的?”
“可不嘛!我听人说,家里将来想养个做大官儿的,就挂上一副。叫娃儿勤奋些不说,也沾沾瑞亲王的才气,指不定哪天便能中个举……”
正逛着街,富诗儿见一字画摊儿前排起人龙,不禁疑惑其中到底有什么名堂,就听排在队伍末尾的两名妇人热烈地交谈道。“瑞亲王”三字一出,立时引发了她的好奇心,心想反正自己不买,去前头看看应该算不上插队。
摊前被路过行人围得水泄不通。富诗儿挤了半天,好不容易蹭进第二层人墙,循着缝隙,终于瞧见那坐于一方木桌前,正提笔写字的摊主。
遮挡之间,她视野里仅能容得下前方桌案,虽然看不到面容,却也辨认出他一身书生打扮,而握笔的手已然生出少许老茧和纹路,估计年岁已是不小。富诗儿心下一阵唏嘘,毕竟古代科举艰难,大龄赶考亦不足为奇。不过待她看清其所写之字,不禁错愕地瞪大双眼。
“章先生,能不能给我仿照王羲之的字儿写一份,家里娃从小字儿就不好看,我叫他日日看着学。”来客掏出钱问道。
只见那章姓书生笑着接下银子,随后提起大号毛笔,行云流水地写下八个大字,竟颇有些名家风骨。
可真正令富诗儿惊讶不已的,不是那遒劲有力的笔法,而是其所题之字。只见墨迹尚未干透的纸上赫然写着:“有过则改、善莫大焉”。
这、这不正是那恶劣的瑞亲王,给锦绣饭楼题的“耻辱状”!她承认,这几天饭楼上下按她吩咐,不遗余力地践行“黑红也是红”的宣传理论,可效果怎么感觉有点……走歪了?
连日来,但凡碰上来饭楼打尖的客人,富诗儿都让林善清和小顺子同他们言语渗透,锦绣饭楼是广宁门大街上最先、也最积极配合特区建设规划、采取措施升级改造的商户。俗话说:玉不琢,不成器。朝廷和瑞亲王本着提携鞭策之心,虽然对饭楼不足之处毫不留情地批评指正,但目的是通过肯定饭楼改错向好的态度,给广大商户树立榜样。
除了只叫茶水点心的,每桌点了正菜的客人,饭楼都赠送一份小盘菜,目的则是让食客品尝后点评,指出不满之处。同时,也会咨询客人对店内环境、服务质量等方面的看法。另外,饭楼置备洋文菜牌之举,亦借此机会宣扬了出去,还吸引来不少好奇的洋人。这时,富诗儿便出面,询问他们关于菜牌、指示标语的意见。
无论针对餐食还是环境,但凡来客,大多皆享受此般“指点江山”之感,这也是富诗儿在现代职场上学到的“服务心理学”。当然,意见总归还是要听的,毕竟难免有疏忽之处,比如因为摆放花盆,导致某一趟的过道儿过窄;靠边花盆上挂的饰品突出到外侧,一路过就容易刮掉。
但更重要的是,锦绣饭楼必须摆个姿态出来给大伙儿看。富诗儿虽然也不爱听那些洋人揪着细枝末节的语法夸夸其谈,可瞧在其他食客眼里,只会觉得她同洋人交谈热烈,代表着饭楼对洋服务大幅提升。
还有一桩既好笑又讽刺的事儿,有个客人说他点的某道菜尝起来略咸,香味稍显不足,林善清便立即答应会进行调整。待他再来时,虽然没点那道菜,张叔却用同样的配方又炒了一盘,上菜前让林善清转述感谢他提意见,饭楼改进了口味,这盘儿权当答谢赠礼。
没想到那人吃完竟连连赞不绝口,大叹味道增色不少,还同后进来的客人极力推荐。如此一来二去,果然如富诗儿所料,不管是那些慕“名”而来的,还是真心觉得不错的回头客,都比“批斗大会”结束之后增加不少。饭楼终是在一片“黑红”中,慢慢“洗白”了。
当然,他瑞亲王那副字匾亦功不可没。富诗儿他们逢人便说,这可是当朝瑞亲王亲笔题字的“墨宝”!因为那日玄聿只派人赠匾,并未透露题字之人,大家伙儿都以为是随便找木匠做的,不成想竟出自瑞亲王之手!
而想要一睹其翰墨风采之人,这两天都快把饭楼门槛踏烂了,其中不乏官员富商、贵族子弟。毕竟这年代,临摹王室宗亲字迹或制作拓本可是重罪,因此,此等得以瞻仰“真迹”的机会,实属可遇不可求。
但令富诗儿着实没想到的是,不光是她,怎么连市井卖字画的书生,也紧跟“潮流”蹭热度?
不过转念一想,这“有过则改、善莫大焉”的说法既不是他瑞亲王提的,卖字之人又没模仿王爷笔迹,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不是?
摊主人写好字后,将纸张递给顾客,沉浸在思绪中的富诗儿亦因其交谈声重新回到现实。身前围观者终于离去,没了遮挡,她这才发现眼前写字之人竟有些眼熟……对了,他前日才来过锦绣饭楼!正巧当时她在大堂接待洋人,这摊主之后还朝自己对那一对横匾打听许久。
“多谢了,请拿好。时怀不才,祝令公子早日高中!”说罢,又对着客人抱拳行礼。
“时怀”,“章先生”……章时怀?这不是原著里景晖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富诗儿记得书中提到,早年他在皇上微服出巡时得到赏识、破格任用,随后更是扶摇直上,可如今怎会已经这把年纪,还在街上寒酸摆摊?
睁圆的双眼慢慢回缩,富诗儿一拍额头: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啊!书里的主角都被“消失”了,皇帝身边换个人又有什么稀奇?若按现在来看,侍奉君侧的“红人”应该是……瑞亲王?
说来富诗儿心下也承认佩服,这章时怀确实有两把刷子。她锦绣饭楼顺势借题发挥一波正常,但一个穷苦书生,能如此精准快速地捕捉市场热点,并将商机落到实处,亦称得上不同凡响。不过她也记得原书第一卷末尾提及,章时怀于得势之后贪赃枉法、结党营私,殊不知此人未得重用,究竟是福是祸。
从熙攘人群中退出,富诗儿继续向前走。她今日来到街上,就是为了亲自探探经过这一轮番“造势”后,街头巷尾的舆论氛围如何。依她观察,是时候稍微收收,进行下一阶段部署。
眼下距离圣诞节时间已所剩无几,饭楼必须集中精力,冲刺新菜上市准备。制备酱料、营造节日氛围、准备宣发……每一环都至关重要,且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况且有句老话说的好:树大招风。如今这股“东风”已物尽其用,再借下去怕是要变成“邪风”。赌约在即,饭楼正处于千钧一发的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因为那些眼红心黑的出了岔子。
思绪整理清明,她顺了顺方才被人群挤皱的外袍,一转身,步履轻盈地踏上归家路,却恰巧错过接下来的一幕。只见待她走出去不过几丈远,便有人摒开队伍,未置一词在桌案上撂下一锭银。
见状,章时怀笔下一顿,抬头不禁满脸愕然。
***
“叮叮当当……”
“诗儿姐,这牌子才挂上去没几天,怎么就找人拆了呀?”别说小顺子,就连干活的两位木匠大哥都摸不着头脑。当时锦绣饭楼找他们挂牌匾,那模样瞅着可小心了,可这前后不过十几日,为何说拆就拆?
“拆了就拆了,干你的活儿去,管那么多干什么!”萧锦虹从后面照着小顺子的脑勺就是一记,接着又让富诗儿跟她去主屋。
说实话,她起初确实不明白富诗儿的层层布局,不过看得多了,自然便慢慢理解。就好比昨晚,富诗儿说“蹭热度”也要适可而止,不然就会落得个被人说“吃相”难看。况且,就算是“东风”,亦只能吹一阵,饭楼必须自己跑得快才行。他们的目标并不是一时虚幻的流量,而是要靠番柿出“奇”制胜,赢得赌局。
但她不知道,策略之下,富诗儿更担心那小肚鸡肠的瑞亲王又起什么幺蛾子,使坏报复锦绣饭楼。若再像前些日子那般来上一遭,就真顶不住了。
上次不过宣扬说当朝瑞亲王要亲临饭楼,他就整了出批斗大会,这要是让他误会,是锦绣饭楼故意引导市井百姓追捧他那几个破字,怕不知还要怎么变本加厉地折腾!反正目的已然达到,况且又不是什么“好话”,还不如赶紧摘下来,眼不见为净。
“诗儿,你看看这些,我做得可还行?”萧锦虹一进屋便拿起地上的小筐放到桌上,从中掏出一个环状饰物递给富诗儿看。
这小圈儿造型简单,只用些许布条拧缠,再零星点缀饰品。
“锦虹姐,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你真是太厉害了!”富诗儿仅瞧上一眼,便兴奋不已地说道。
前些日她同萧锦虹交代,打算配合番柿菜品上市,新做一批花盆装饰。提起圣诞节,富诗儿脑海里浮现的,不外乎是代表喜庆的红色、雪花的白色,以及圣诞树的绿色和棕色。所以,只要这些视觉元素配齐,造型大差不差,便能轻松营造节日氛围。
除了上街购买相应颜色布匹,富诗儿还带着饭楼的人抽空跑去郊外,拣了些松针叶和松塔回来。红色主调的花环上,散落装饰着白色“雪花”,下面衬上几丝松叶,上头再挂一个松塔,一个充满节日气息的“圣诞环”就此完成。
至于如何布局摆放,富诗儿亦有所规划。这“圣诞环”不似之前用缎带编制的饰物,个头没那么小,所以,她决定一株花至多挂一两个,且位置高度相同,或彼此间仅相互错落些许。之后将花盆摆到一起,便可组成直线、波浪等整体造型。不单看着规整有格调,而且用番茄酱做出来的菜式也多偏红色,二者相得益彰。
如此简单的手工,富诗儿自然也不在话下,说罢,便凑热闹似的动起手来。二人相视一笑,你帮我抻着线,我帮你递个剪,不需言语,便心有灵犀。
***
“朝堂第一公子、冷面战神、开海王爷、新政派之首……民间给王爷起的‘绰号’本就不少,如今竟又多了个……”向天奉玄聿命,这几日不断监视饭楼动静,听了回报却忍不住在心里犯愁。他一会儿可该怎么同王爷说?
前些天洋商特区重建规划提上去后,户部好像也领了圣上的令,加急批了下来。所以这几日,王爷一直待在皇城里,同圣上和各部大臣商议具体部署及动工事宜,连王府都没回。
说起来,这也是王爷独一份的殊荣之一。按照规矩,除却皇子嫡孙,任何人等不得于皇城内设宅邸,而景晖皇帝为了方便王爷往来,竟让人在皇城建了座内宅。不过平常没什么要紧事,王爷也不会去住就是了。
头先王爷听闻那饭楼“改错”的态度还算好,也没说什么,便匆匆入了宫。直到今儿个一早,才遣人同他讲晚间回王府,让他把这几日饭楼的情况整理上报。唉!还能怎么办?做属下的只能尽忠职守。
“你说什么?本王居然被市井之人,当成学馆里的‘劝学先生’?”玄聿脸上瞬间蒙上层霜,语气分不清究竟是惊讶还是愠怒。
“这……眼下民间,确实流行于家中悬挂王爷题字之字幅与字匾。”向天一听,更是不敢抬头看自家王爷的冷脸,但该说的还是得据实以报,“经属下打探,锦绣饭楼那女子似是认出您的字迹,把您赐的匾挂到大堂不说,还四处向客人宣扬。不久之后,市井中便有人贩卖同款题字,更有商铺仿照匾额样式制作出售……”
说到这儿,向天亦甚是不悦,对富诗儿那“沾上一回蹭一回”的行径极为不齿。敢情这是把王爷当成她锦绣饭楼的摇钱树?于是又愤慨地说道:“那锦绣饭楼也颇为鸡贼,靠着王爷名气引来客人,却转眼便把牌子给摘了,真是好生势利!”
玄聿没说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向天的心跳也不禁跟着那节奏上下起伏。
“你说她把那牌匾又摘了?”过了好一会儿,玄聿才停下动作反问道。
“回王爷,就是昨日的事。”虽然面上瞧着没缓和多少,向天却觉着玄聿语气不但不似方才那般冰冷,反倒带着丝欣赏?
“呵,还懂得见好就收。”玄聿扬唇一笑,却与之前的嘲讽不同,“继续盯着吧,没准儿过两天,本王还能看见些‘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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