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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黑红也是红 待到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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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最后发言的梁通判话音落地,饭楼大堂瞬间鸦雀无声,与此同时,令人窒息的尴尬弥漫开来。
对于刚刚大臣们指出的“问题”,玄聿并未立即开口给出定论,不多时,四下议论声渐起。
富诗儿紧绷着脸,瞪向悠哉悠哉坐在上座的玄聿,没错过他眼底那抹计谋得逞的狡黠。转头望向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又见饭楼众人皆一副敢怒不敢言……富诗儿意识到,她被这瑞亲王算计了不说,还得笑着把苦果咽下去。
见她的怒火仿佛马上要从眼珠子里喷出来,玄聿放下茶杯,继续火上浇油:“诸位辛苦了。不知锦绣饭楼对这些‘真知灼见’,有何话讲?”
“启禀王爷,蒙诸位大人指正,锦绣饭楼自当立行整改。”林善清抢先一步上前答道。一来他见富诗儿还怒火正盛,怕她激动之下言语冲撞;二来自己作为饭楼话事人,面对公然指摘,必须得向大伙儿拿出个态度。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改法儿?”玄聿瞥了眼前躬身行礼的林善清,语气里带着分不怀好意。
“这……”林善清被问得一时语塞。方才富诗儿见他挺身而出,亦逐渐恢复理智,愤怒情绪慢慢褪去,整个人冷静下来。
“回禀王爷,”正当林善清支支吾吾不知所措之际,富诗儿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开口道:“饭楼一将加强培训,着力提升菜品口感、人员洋文能力;二将整饬店貌,统一铺面陈设、伙计着装,放大规范菜牌标语;三将改进施设,勤加卫生清扫。至于桌椅板凳,就算是拿锯子锯、拿锉子锉,也要磨平削齐!”说到最后,竟有些咬牙切齿。
“好!”玄聿“啪”地一声双掌一击,似乎对锦绣饭楼低头认错的态度颇为满意,转头朝向天说道:“去把东西拿进来。”
向天一颔首,便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堵在门口的人迅速后退,让了条过道出来。富诗儿不禁心生狐疑,目光也同众人一样被吸引了去,只见向天同门外的小厮吩咐了什么,随后两人从车里各取出块牌匾似的东西,上头还蒙着布。
很快,二人一左一右端着东西回到大堂,面向饭楼内一众人和门外百姓,站定于柜台前侧。
玄聿起身走到中间,挑衅地看了眼富诗儿,“锦绣饭楼知错能改,本王甚感欣慰,是以特意赠匾以示鞭策鼓励。”
“向天。”玄聿抬眼向旁边人示意。
接到主子命令,向天和小厮分别将幕布揭下,只见那两张横匾上分别各写着四个大字:“有过则改”、“善莫大焉”。
“有过则改”?他这不就是在同天下人讲,锦绣饭楼存在过错不周之处?还“善莫大焉”?怎么,照他手底下那帮大臣的“挑刺”改法儿,还能让饭楼脱胎换骨,跻身京城名楼不成?
这会儿,周围人群里除了议论声,竟还夹杂着些许嗤笑,连对面的大臣都压不住上翘的嘴角,脸上愣是挤出好几道纹路。
望着玄聿那一脸的得意洋洋,富诗儿眼底反倒平静无波。只见她无惧四下人声,行礼答道:“能得王爷如此‘嘉奖’,锦绣饭楼上下不胜荣幸之余,亦深感惶恐。饭楼定将以此为鉴,日必三省,争做商户改造提升之表率,为特区建设竭尽所能。”
闻言,玄聿眼中难掩讶异,心下疑惑她竟如此轻易忍气吞声?但这出戏毕竟是他先挑起来的,不管怎么说都得继续唱完。
视线从富诗儿身上移开,玄聿转向众人,冠冕堂皇地开口训示:“诸卿、百姓,设立洋商特区乃朝廷之国策大计。圣上宽厚仁治,体恤诸民生营之苦,特令街上商户,经改造修饬予以保留。然本王此番前来,确感街区风貌亟需整顿。锦绣饭楼虽尚存不足,但已有改过之心。望街上商户以其为鉴,不负圣上一片苦心,为特区建设各献其力。”
至此,此番锦绣饭楼之行算是画上了句点。向天和小厮一人一个把匾放到大堂桌上,玄聿见富诗儿将头扭向一旁,无意再多说什么,便领着一屋子人,浩浩荡荡地走了出去。
经过她身旁时,玄聿还颇有兴致地轻哼一声。不过,富诗儿同饭楼其他人一样,始终弯身行礼,无视他的趾高气扬。
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原本堵在门口的街坊亦四散离去。萧锦虹赶忙吩咐小顺子挂上歇业木牌,二人又动作麻利地将各处门窗阖紧关严。
“砰!”
富诗儿一掌拍到桌面,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堂内,久久不歇。
正忙活的萧锦虹和小顺子下意识扭过头,而林善清刚把因被人说菜品味道不足,此刻正躲在厨房里生闷气的张叔叫出来,便亦听到动静。走近只见富诗儿面色铁青,一言不发,胸口剧烈起伏,一双秀眉拧成死结。
林善清心里当然明白,被人如此公开刁难,无论是他和萧锦虹,亦或是张叔、小顺子,有哪个愿意受这窝囊气?不过,从富诗儿方才的反应来看,想必她已心有对策,只不过现下需要发泄一番。
见状,饭楼其他人亦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叫她别往心里去,也不要把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尤其是萧锦虹,那一脸愤慨心疼的模样,更令富诗儿心头一暖。
“我没事儿,这些日子这么忙,今儿个大家伙儿就当放个假,好好歇息歇息。”急促的呼吸逐渐缓和平复,富诗儿欣慰地望向几人。
话毕,张叔和小顺子去到后院,简单收拾一番便准备回去,萧锦虹看了眼旁边桌上横着的两张匾,满面迟疑地开口问道:“诗儿,你看……这瑞亲王拿过来的东西,可怎么办?”
旁人可能认不出,不过因为手握赌约字据,富诗儿一眼便瞧出这“有过则改、善莫大焉”八个大字,可是他瑞亲王亲自题的!只见她冷冷地瞟了眼那一笔一划都透着嘲讽的横匾,勾唇一笑。
林善清见状,立刻凑上前好奇地问道:“妹子可是有处置良策?”闻言,富诗儿轻轻抬眸,一扫方才阴霾,眼神晶亮,胸有成竹,“善清哥,明日你且……”
既然他玄聿“大发慈悲”地留下“墨宝”,那就别怪她“物尽其用”。哼,这瑞亲王身上的“毛”,就算是带刺扎手,她富诗儿也要拔下来做成“鸡毛掸子”!
***
纵然刚刚经历一场狂风暴雨,日子还要照常过。第二天,饭楼便一如既往地开了张。
打尖儿的客人里,不乏四处打量、窃窃私语的,但林善清和小顺子都依着富诗儿交代,正常笑脸迎客,尤其对那些评头品足的,权当听不见。
其实林善清和小顺子压根儿忙得顾不上这些,正如富诗儿昨天所说,登门的客人并未因瑞亲王的批评而减少,反倒竟出现不少只坐下点壶茶水的,似乎专程为看锦绣饭楼而来。
之前听富诗儿解释,他还不太理解什么叫“黑红也是红”,怕的不是“被人讲”,而是“没人说”。不过现下,他对这从天而降的诗儿妹子愈发佩服不已。
正思索时,抬眼瞧见一早出去约的人拿着工具进了门,把大堂交代给小顺子,林善清立刻起身前去迎接。
此时,锦绣饭楼大门外。
“主子,咱们到了。”一辆马车缓缓停下,门帘轻轻掀开,驾车之人恭敬说道。
“哦?这就是那锦绣饭楼?”车内之人探出身子,露出一袭青白色狐毛外氅,手里还捧着个小暖炉。
只见那人被驾车随侍搀扶着胳膊,仪态雍容地自车上走出,向前几步却又停住,抬头看了眼饭楼招牌,侧首同旁边人说道:“你先在外边等。”
虽然随侍面上霎时显出几分不愿,但瞧见自家主子那张不容置喙的脸,只能将马车靠边停好,随后站到饭楼门口边。即便寒风吹得他脸生疼,刮起一条一条的红道子,也不缩回车里,不时还就着门帘缝隙朝里头张望。
小顺子一看有客登门,刚给一桌上了菜,便立刻迎上去。来人面容俊俏,眉眼含笑,一身精致衣衫,不过倒也不是那种只有大富大贵之人才穿得起的。虽然人瞧着和颜悦色,却不知为何,他直觉不能怠慢了贵客。
“上壶茶水,再来盘豌豆黄儿。”小顺子应声行礼便下去备餐,心里不禁嘀咕道:原来又是个看热闹的!
很快,茶水点心纷纷上桌,他还拿了盘西瓜子,说是赠送的。
小顺子刚转身要走,却听来人将他唤住:“小伙计先等等,不知你家掌柜的在哪儿?我可否一见?”
说来也巧,正好林善清和另两个人从后方廊道出来,一边指着大堂两侧墙上高处,一边交代着什么,旁边两人则接连点头。
“掌柜的,那桌的客人想请你过去。”小顺子走过来,指着不远处同林善清说道。
“嗯,我知晓了。”林善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却见对方也正盯着自己,顿时心下疑惑不已:今儿个的客人暗地里嘀咕的不少,可直接找上他的,这还是头一个。
收回目光,他转头同小顺子交代道:“我方才已同二位师傅讲好,你先帮我在这儿盯着,能帮忙的便搭把手,我且过去看看。”
接着,林善清走向来客,抱拳行礼道:“客官,在下便是锦绣饭楼掌柜林善清,不知客官有何事?”
“虽然唐突了些,但我听闻朝廷兴建洋商特区,本来这广宁门大街要拆了重建,却因你锦绣饭楼向官府进言,才令沿街商户得以留在大街之上。我实在是好奇,你们到底同官府说了些什么?”来人一脸探究地上下打量着林善清,话语里还暗藏期待。
“这……”林善清瞬间面露难色。他既不清楚街区规划当中细节,也不知如何把握言说分寸,但见眼前客人一直等着自己,只能支吾开口说上几句:“就是……请朝廷体恤百姓生活不易,而后……商户比照官府规制改造……”
“那这改造之法又为何?”来人似乎没听到想知晓的答案,继续追问道。
“诸如学些洋话、收拾店面之类……”林善清不禁有些汗涔涔,努力回想富诗儿当初在顺天府说过的话,却也只吞吞吐吐讲出两句。
瞧着林善清绞尽脑汁也说不出几句的模样,来人眼里不禁透出几分失望。正当他想喝口茶水,润润刚才因嗑瓜子干燥不已的嗓子,忽听“哐啷”一声巨响,惹得满屋子人皆朝那声音来向望去。
林善清刚想上前查看,就听小顺子扯着嗓子喊道:“掌柜的没事,刚才梯子没架稳,砸到墙根儿上了,您不用过来!”
与此同时,那正端着茶水的客人目光亦被吸引了去。只见大堂侧边墙根处,一人三两步便爬上梯子,另一人则在下面递过块牌匾,待上方之人将其架起,他还上下左右来回指点,应是在判断位置高低。
“噗——”
只见一口茶水被来客喷出去老远,吓得林善清慌忙伸手帮其顺背,心中不禁既惊惧又疑惑:莫不是茶水出了什么问题?
见状,于门外窥探的随侍大惊失色,掀开门帘刚想冲进大堂,却被自家主子以目光拦下。
“咳咳咳……”那人猛咳一阵终于顺了气,但一双眼却紧盯着正被木匠叮叮当当钉到墙上的横匾不放。
这字迹……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敢情还真来锦绣饭楼了?
打发了林善清,直到看着两边横匾都被架好,他才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儿,撂下些铜钱离开。
随侍见他出来,立刻慌忙迎上前,仿佛生怕饭楼的民间粗食伤了主子一般。扶人上了马车,便听到车内爆出一阵开怀的笑声。不过他似乎并不意外:反正主子这捉摸不定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
马车咯噔咯噔地匀速行进着,走到条车水马龙的路上,随侍余光瞥见车帘撩起,便贴心地放缓速度。见人一直瞧着车外,便轻声问道:“主子可是还想去别处?”
此时,街边一间铺头门口正支出来个桌案,后方还坐着个贩卖字画的男子。只见车内之人轻哼着斜睨一眼,撂下帘布,淡淡回道:“今儿个累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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