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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批斗大会 “掌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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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掌柜的!顺天府差人来送信啦!”
林善清被小顺子那大嗓门惊得猛一回身,“砰”地与来人撞个满怀。幸好他及时出手扶住其肩膀,不然两人险些倒向柜台,接着一纸信件便被塞进自己手中。
拆开信封从里头取出纸张,唰地一抖,林善清便见上面只落了几行字,隐约还透着墨香。
小顺子歪着身子倚靠在柜台边,一只脚还提溜起来,只有脚尖轻轻点地。起初他还满心好奇,可没一会儿却变得忐忑不安,难不成顺天府又说要拆楼?只因他瞧着林善清竟双目圆睁,面带惊惧,连捏着信纸的手也微微颤抖,嘴唇阖动几下,却又说不出话来。
“掌柜的,这是……出什么事了呀?”小顺子看他那模样,心脏立时提到嗓子眼。
“小顺子,你同张叔说声,今儿个打烊后先都别回去,留在店里帮忙拾掇拾掇。”林善清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明日……瑞亲王要来!”
这话一出,惊得小顺子脚下失力差点栽倒。愣愣地望着林善清火急火燎地奔向后院,久久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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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聿:“向天,可都通知下去了?”
向天:“是,王爷。属下已尽数亲自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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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诗儿:“锦虹姐,大堂内番柿苗儿上的饰品可都准备好了?”
萧锦虹:“放心吧诗儿,大多皆已做好。晚上我赶赶工,明日定能备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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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聿:“东西也做好了?”
向天:“王爷放心,属下已然备置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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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诗儿:“善清哥,前日咱们托木匠制作的标语板可有取回?”
林善清:“趁着间歇,张叔正去取。今日夜里,我再带着张叔和小顺子,多练会儿你教的那几句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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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聿:“明日一早,让那些人都动作勤快点。锦绣饭楼变成什么新模样,本王可是好奇得很。”
向天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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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诗儿:“一会儿同客人说声,提前些打烊,咱们一起收拾大堂,检查桌椅、火盆等物是否完好充足。明个儿一早,便恭迎他瑞亲王大驾。”
萧锦虹和林善清郑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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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聿:“来而不往非礼也。哼,敢拿本王当活招牌,就看你能不能接得住!”
富诗儿:“兵来将挡,雁过拔毛。既然你瑞亲王要送上门,倘若放过这机会,岂不是浪费了此番上天眷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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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一大早儿,饭楼所有人皆各自认真收拾仪表。萧锦虹特意给富诗儿找了套好看的外裙,林善清把那压箱底儿、一直舍不得穿的青衫外袍翻出,连小顺子都央着家里大哥,借来套规整衣服。
除了张叔,饭楼一开张,众人便齐齐进入大堂等待。林善清和小顺子正常忙活,萧锦虹和富诗儿则在柜台里守候。坐得累了,就站起身活动腿脚,顺便于大堂四处整理花盆儿上的装饰。
本来萧锦虹今日想让饭楼歇业,专门接待瑞亲王,但富诗儿却说没那个必要。“他瑞亲王就算来了,也不过是个下馆子的客人,没道理让我们为了他,把别的客人都赶出去吧?再说他纡尊降贵,为的不就是来看饭楼经营如何?”
当然,富诗儿的下句话没有说出口:把客人都赶走了,这瑞亲王亲临锦绣饭楼的风光场面,她该找谁来‘见证’啊!
辰时一过,饭楼里的食客便出的多进的少,用过早餐,大伙儿便各自忙活生计去了。小顺子接了林善清的令,专程坐在门外,盯住大街动静。
张叔则在后厨事先准备好米面菜肉,该洗的洗、该切的切,火也一直温着,就等贵客一来,便可立即上灶。
左摆弄一下,右歪拧一下,再退后两步看看……正当富诗儿歪头瞅着一株苗儿上的挂件,却怎么都不满意时,只见小顺子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进来,声音甚至紧张得走了调:“来了!掌柜的,来了!”
“小顺子,立刻去后厨把张叔叫来!”坐在靠门口桌子边的林善清倏地站起身,对小顺子命令道,而后又转头看向萧锦虹。萧锦虹闻言,亦猛然起身,从柜台里快步走出。
同时,富诗儿听到小顺子的呼喊,也三步并作两步,从角落的花盆前跑到大堂中间。将门口保温的棉布帘掀到两侧挂好,几人按照富诗儿事先交代,依次立于门口一侧。不一会儿,摘了围裙的张叔和小顺子从廊道出来,也跟着绷直身体站到他们后面,一字排开。
刚一站定,富诗儿便听身旁的小顺子小声朝她嘀咕:“方才我远远地望见,有驾瞧着颇豪华的马车,慢悠悠地往咱们这边走,街上好像还有不少人停下在一边看。虽然没太看清楚,可我怎么觉着,那后头还跟着好几辆……”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动静,小顺子立刻噤了声。“嘭咚、嗒哒……”,应是有人从马车上下来的脚步声,不过声音杂乱得很,听着确实如小顺子所讲,少说也有两三台。
不多时,马车里的人已尽数下来,并在玄聿身后依次站好,见状,向天率先朝饭楼走去。富诗儿等人一见他走到门口站定,皆身子一凛,挺直腰板。
接着,就见一只缎面金丝长筒步靴跨过门槛,覆在腿上的长袍因其抬脚动作,顺势向旁侧滑下。
见玄聿进到门口停下脚步,富诗儿深吸一口气,领头朗声开口道:“锦绣饭楼——”
“恭迎瑞亲王!”
众人深深躬身,齐声问安。
话音刚落,紧着便又是一句响亮的洋文:“歪路扣拇!”(英文中欢迎“welcome”一词谐音)
昨晚按照富诗儿的要求,大家伙儿整整练了一个时辰,是以今日才能说的如此清晰洪亮、整齐划一。
向天被震得不禁眉头一皱,玄聿则不动声色地轻哼一声,不过富诗儿等人皆低着头,并没有看见或听见。
此刻,饭楼里仅剩的两桌客人瞧见这阵仗,亦赶忙起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却在犯嘀咕:原来那说瑞亲王要来锦绣饭楼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玄聿径直走进大堂内,快行至柜台前才停下,却久久没下令让众人起身。富诗儿正狐疑着想抬头一探究竟之时,就听玄聿扬声朝外道:“都进来吧。”说罢,门外之人便鱼贯而入。
待到脚步声完全消停,只听后进来的人齐声恭敬道:“参见王爷。”
“起来吧。”玄聿对着饭楼上下打量一番,又环视屋里躬身行礼的众人,终于开口下了免礼之令。
富诗儿松了松有些僵直的脊背,立起身来。定睛往对面一瞧,只见玄聿左手边竟依次站着一排身着补服、头戴官帽的朝廷官员!
“一、二、三、四、五、六、七!”
饶是富诗儿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玄聿竟声势浩大、“拖家带口”地跑到锦绣饭楼。带人不说,居然还带了七个朝廷命官!其中一个竟还是个外国人,另一个则看着有点眼熟。哦,对了,那不就是她同玄聿订立赌约之日,于顺天府见到的通判?
呵,敢情他顺天府今天是打算撂挑子不干?这乌泱乌泱的一屋子人,他瑞亲王想干嘛?拉帮结队地吓唬一众老百姓?
玄聿视线扫过右侧站成一排的饭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富诗儿身上,“这锦绣饭楼,瞧着是新鲜了几分。既然尔等为响应朝廷设立洋商特区,做出如此积极之努力,本王自当鼓励此番上进之心。”
“本王今日到此,一来视察锦绣饭楼改造之新貌,二来也为顺天府后续街区翻建、商户规划作参考。故而带了下属官员,到这街上探看一番。”说完,又转向旁侧,“向天。”
向天闻言,拱手朝玄聿行礼,随即走到一众官员前:“这位乃是顺天府府丞赵大人,这位是治中李大人,通判梁大人,经历陈大人、舒大人。而这二位则隶属外交署,襄理外邦事务之钱大人、安东尼大人。”
“见过各位大人!”于是,锦绣饭楼众人朝着对面一排官员又行了遍礼。
富诗儿定了定神,向前迈出一步,昂首挺胸朗声开口道:“锦绣饭楼上下万分感念王爷恩典!蒙王爷不弃,同诸位大人纡尊降临,着实令我一介市井小铺蓬荜生辉!饭楼能有今日,全赖王爷主持特区建设、体恤百姓之难,我等必将勠力同心、再接再厉,为特区建设添薪加柴、尽绵薄之力。”
说罢,她又向玄聿和大臣们介绍饭楼上下一干人等。
“请王爷上座。诸位大人也请落座。”林善清搬出事先准备好放在柜台旁的靠背木椅,置于中间一张大方木桌旁,其余人则被萧锦虹和富诗儿分别领到旁侧桌边坐下。
小顺子利落地将几张桌子都简单抹了抹,随后依次给玄聿等人上了茶水点心。张叔这会儿已经返回后厨做菜,一边走还一边暗自庆幸,好在食材备得多!
这时候,除了原本在大堂里、现在缩到边上的三两个客人,饭楼门口棉布帘外、侧边窗缝儿,皆扒着不少人偷往里面瞧。
作为多年的老厨子,张叔动作精干、手脚麻利,不多时,竟变戏法似的弄出满满三大桌菜。菜品一上桌,富诗儿让张叔简单报了个菜名,便退下不再打扰。一时间,大堂只余勺筷碗碟声。
玄聿每道菜都慢条斯理地只尝了一口,便拿出绢布轻擦嘴角,其余人见他餐毕,亦纷纷跟着撂下筷子。
“锦绣饭楼有心了。”把绢布往桌上一丢,玄聿喝了口茶水润喉,悠悠开口道。
“承蒙王爷不嫌弃,民女恳请王爷对饭楼菜品之风味、环境之新貌,品评一二。”富诗儿上前福身说道。
“本王方才讲过,此行亦是为了叫街上其他商户观摩、学习。向天,去把那门帘撩开,跟外头人说,准许上前围观。”说罢,向天立即掀开厚重的棉布帘,一股冷风霎时扑面而入,吹得富诗儿不禁汗毛竖起。
不一会儿,门口便被路过的百姓堵得严严实实,冷风进不来,屋里反倒又暖和了些。
话说这瑞亲王又要起什么幺蛾子?虽然按照富诗儿计划,在场“见证”的人越多,就能让锦绣饭楼的名气越响,但心里却总有种极为不好的预感。
“本王瞧你这饭楼确实是弄得规整了些,又摆了洋文牌子,店内跑堂还懂得以洋话问好。”玄聿漫不经心地四处打量之后,随口评道,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改造’,那就得能看着短处,对症下药不是?”
听见“短处”二字,富诗儿心下顿感不妙。她就知道眼前这小心眼的王爷,断不会轻易让饭楼占便宜,却也只能无奈赔着笑来上一句:“民女先行谢过王爷同诸位大人不吝指正,锦绣饭楼定然虚心接受,整改提升。”
玄聿望着她轻哼一声,抬手指着离他站得最近的大臣开口道:“来来来,方才你们店也看了,菜也吃了,都说说,这饭楼有哪儿还需要再改改的。”见满堂之人皆既惊讶又紧张,玄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话语中隐隐藏了分坏心,“对了,不许说重样的。赵陵之,就从你开始吧。”说完,玄聿端起茶水,轻啜起来。
被点到的大臣连忙上前一步,拱手说道:“启禀王爷,臣以为锦绣饭楼所呈之菜品食材不够丰富,口味层次亦稍显不足。”
想她锦绣饭楼不过市井小户,张叔手艺自是比不过官家名厨,这一条,她富诗儿认了。
“李惟钦,你接着说。”玄聿又换了个人点名。
第二人则环顾打探四周,又转回说道:“启禀王爷,臣觉得布置花盆作廊饰屏障确有新意,可惜上面饰物杂乱,观感不佳。”
这还不是因为他瑞亲王只给了他们一天时间,说来就来?那饰品还是萧锦虹连夜赶工、众人趁今早开张前七手八脚挂上去的,难免不怎么规整。
下一个发言的,是在场大臣中那唯一的外国人,只听其带着股浓重的“洋味儿”开口说道:“启禀王爷,方才饭楼之人问好(wēnhào)时英文发音不准确(būzhùnqué)。另外,臣还注意到,这柜台(guǐtaì)展板上的字母(zhīmú)‘q’,书写不规范(guífàn)。”
富诗儿一听这话,瞬间心底便窜起一股火。发音不标准怎么了?能听懂不就行?您先听听您自己那中文走不走调吧!再说,她平时写字母“q”时,就喜欢后头甩个音符似的小尾巴,上学时英语老师都没说什么,他挑个什么劲儿?
富诗儿双目微闭复又张开,告诫自己此等场合下万万不可一时冲动失了分寸,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玄聿似乎看出她正强忍愠怒,勾唇一笑,继续点人。
但是很快,富诗儿好不容易重新竖起来的理智防线,再次濒临崩塌。这也真不怪她,听听那帮人说的都是些什么!
因为被玄聿逼着不能说重样的,剩下的大臣只能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一个说饭楼的人穿着不够统一,瞧着不专业;一个说挂在墙上的菜牌子字太小,看不清。更有甚者说饭楼桌子不一般平,板凳不一般高。以这年代的木匠技术,就算是跑去金銮殿,怕是也找不出两张高度分毫不差的椅子来!
只剩最后一人,听见玄聿那句:“梁通判,到你了。”霎时汗流浃背。
莫不是王爷对那日自己擅自打听市井流言心存不满?今儿个竟偏偏让他最后一个说!眼见前面的舒大人、钱大人脸憋得通红,才挤出个一句半句,自己可该说什么好?
忽然抬头瞧见窗根儿底下那烧得正旺的火盆,仿佛寻到救命稻草般,他快步上前,就着窗台面儿,伸手狠狠抹了一把,随即挤出笑脸走回摊到玄聿面前,“请王爷看,这窗台落灰些许,饭楼需再勤加打扫。”
嚯!他们这群人到底是来视察店面,还是来检查卫生?简直离离原上谱!这下愤怒的可就不止富诗儿一人,萧锦虹、林善清面上也有些挂不住,连小顺子都负气地撅起小嘴。
好啊,敢情他瑞亲王是聚众来踢馆的!富诗儿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原以为玄聿本着为特区未来发展,会以饭楼作积极改造之表率,并顺势宣传一番。可没想到这人是真狠,居然把好好的视察表彰,变成了针对她锦绣饭楼的批斗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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