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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要被拆家了?! 富诗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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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诗儿刚踏入连接主楼的走廊,就看见一个顶着土布小帽的圆脑袋正朝大堂里面探来探去,门檐垂挂下来的布帘不时被轻轻顶翘了边。
“诗儿姐姐,你来啦!”小顺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立刻回头对着她摆口型说道,嗓子没敢发出声。接着,他拽了拽富诗儿衣角,示意她往旁边挪动藏好。
富诗儿顺着门帘缝隙悄悄向里望去,只见萧锦虹站立于柜台内侧,林善清则在外,旁边还站着两名……官差?但见那二人腰悬挂牌、手持公文袋,身形精干、面容沉肃。富诗儿心下顿感不妙,难不成……这两人是来抓她的?
“怦通、怦通、怦通……”剧烈的心跳声轰然于胸腔炸开,仿佛全身血液刹那间齐齐涌上头顶般,血管脉动的嗡鸣盘踞在她耳畔久久不散,一双眼好似脱离现实般失了焦……
“诗儿姐姐……诗儿姐姐!”小顺子见她忽然脸色煞白,连忙用力拉扯她的袖口。在外力作用下,富诗儿终是回了神,但声音依旧忍不住发颤:“怎……怎么了?”
小顺子歪着脑袋,满脸困惑地凑到她耳旁:“诗儿姐姐,我觉着,掌柜的他们的反应实在太奇怪了!”
见富诗儿一愣,小顺子继续压着声音解释道:“方才官差一进门,便指名要找掌柜的。我离得远,边抹桌子边竖起耳朵,旁的没听清楚,只隐约听那二人说什么‘拆铺’、‘收房’……我一寻思,这可大事不妙!就立刻去后头唤了老板娘。”小顺子越说越不安,手中抹布被搓得皱成一团,“掌柜的平常笑脸迎人就罢了,怎么连老板娘也这般平静?莫不是我听错……”
拆铺?!
小顺子这两个字所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富诗儿方才看到官差那一瞬间的惶恐。饭楼经营得好好的,怎么忽遭官差临门,还要强制关店?这可是锦虹姐和善清哥安身立命的营生,真收了他二人之后靠什么过活?张叔、小顺子该怎么办?自己又当何去何从?
正心乱如麻之际,富诗儿又见其中一名官差将一叠纸递给林善清,几人又交谈几句,语气平和,并无争执之意。随后双方互相拱手作揖,那两位官差便转身离开饭楼。
不知为何,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大街尽头,林善清和萧锦虹仍旧僵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望着彼此。一时间,富诗儿和小顺子皆未敢上前。
片刻后,林善清拍了拍萧锦虹的手背,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见萧锦虹神色稍缓,轻轻点头回应,他才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笑意,朝着大堂后方唤道:“小顺子,出来吧!过来前头盯着。”
闻言,小顺子立刻撩开门帘跑出来,可眼底忐忑尚未散去。林善清料想,他定是被那官差的架势给吓着,便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什么事!你安心招呼客人就好。”
萧锦虹也努力缓和紧绷的脸色,拿起适才官差给他们的那摞纸,缓步走到富诗儿面前,轻轻牵起她的手。林善清紧随其后,陪着二人一同向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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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儿妹子怕是吓着了吧?”萧锦虹坐到富诗儿旁边,伸手轻轻将她胸前凌乱的发丝捋顺,“放心,那两名官差不是来找麻烦的。”
“可小顺子明明说……”虽然萧锦虹嘴上说没事,但脸上那强颜欢笑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反倒让富诗儿担忧更甚。
“小顺子只听了只言片语,哪里知晓个中缘故。”林善清拿了笔墨过来,放到主屋桌上,萧锦虹则拿起那叠从官差处得来的文书,抽出其中几页,递到富诗儿眼前。
虽然古言的官府文书不大好懂,但富诗儿立刻辨认出,这竟是一纸拆迁协议!
见她面色凝重,萧锦虹缓缓开口解释道:“当今圣上要在广宁门大街兴建洋商特区,所以,这街上大小铺子,但凡不合朝廷规矩的,都得搬迁。于是官差便给我们派了这官收房契,说是十日后来取。”
“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如今已比早些年好上不少,官府并未强收强拆。今天那二人是顺天府的,来了也没跟我们摆官架子,只说营建洋商特区乃朝廷之大事,上下百姓当通力配合。”说着,萧锦虹指向文书其中一条,“况且,这给我们核定的搬迁补偿,若是放到京城边上,盖两幢锦绣饭楼都不止。”
见状,林善清亦在旁边出言宽慰:“妹子莫要多虑。拿了补偿,到时顶多换个住处再起炉灶罢了,我夫妇二人定不会将诗儿妹子你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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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辗转难眠。
翻了个身,富诗儿借着月光呆呆地望向对面的破旧木柜,一整天眉头未得舒展。一闭上眼,脑海中便反复浮现起萧锦虹和林善清那复杂落寞的神情。
想必是不舍得吧!毕竟,这锦绣饭楼是他夫妇二人熬尽辛苦、多年打拼的心血,更与邻里熟客结下深厚情谊。如今官家一言,便要易地另起,试问这般变故,又有谁能轻易接受?
另外,凭借她这些时日来的观察,锦绣饭楼之所以能够在这商铺林立的广宁门大街站稳脚跟,菜品味美、价钱公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饭楼得天独厚的位置优势。
大街西起广宁门,为官商百姓往来的必经要道;东至菜市口,与宣武门大街相连;南边不远便是外城城墙,为货运、商旅集散之地;北侧则毗连报国寺、彰义门大街,遍布会馆、商号。而锦绣饭楼正处于广宁门大街中段,占尽地利,往来商贾百姓络绎熙攘,这才每日食客盈门不绝。
倘若搬迁,一来没了强大的客流支撑,往日老主顾难以寻回,新主顾又需时日经营;二来食品货物采买也要重新找寻渠道,不似合作多年的老货商,拿不到优惠价格不说,若真搬去那京郊之地,恐怕进购的食材种类、品质亦将大打折扣。京城餐饮生意本就竞争激烈,拆迁费用或许能撑一时之需,却难保长久之利。
富诗儿越想越觉得贸然搬迁实属不妥。虽说应当配合朝廷规划,但也不能轻易放弃这么好的活路不是?难道就没什么办法,能让锦绣饭楼留在这广宁门大街?
“等等,方才锦虹姐说商铺要拆迁是因为……不符朝廷规矩?”富诗儿猛地从床上坐起,喃喃自语道:“建立洋商特区,进行街市改造,确实是规划之义、情理之中,可转念想想,就好比现代的烧烤地摊、烟火夜市,不也是一城特色之符号?”
从这个大甯的种种制度政令,再到今日登门官差的态度来看,当今皇上以仁政治天下,而且还秉承“民重君轻”。不然,直接派人逼着百姓签了协议便是,怎会这般和颜悦色、陈之以理,又厚加补偿?
“顺天府……”想起萧锦虹提及官差所属府衙,富诗儿心念一动。或许自己能想个什么法子,为锦虹姐他们同朝廷争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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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册内所记商户,顺天府均已派人逐户走访,告知搬迁事宜。另谨遵王爷吩咐,未有厉声相向、强压签字等事,皆以情理劝说,讲明搬迁补偿……”
“知晓了。待诸商户签字,再将情况奏禀。下去做事吧。”说罢,玄聿挥挥手,一干人等便从屋内退出。
待人散尽,等候在外的向天匆匆踏入屋内,连房门都未及关严,快步走到书案前站定,身上似乎风尘仆仆。
“属下向天,前来复命。”向天躬身抱拳。
“辛苦了,讲。”玄聿示意向天起身,一手拿起折扇,轻轻把玩。
“经属下多方查探得知,日前于锦绣饭楼见到那女子名唤‘刘诗玉’,其父名唤‘刘乾’,二人来自河间府丰宁村。其父有一堂弟名唤‘刘坤’,乃京城富商,捐纳得了员外虚衔。八年前,丰宁村大旱,村中男女老少皆陆续奔走他乡;今年三月,刘坤为刘氏父女办理京城户籍,然直至七月底二人才赴户籍署登记。属下随后亲自前往河间府,奈何村内已荒无人烟,遂未再查得线索。”
见玄聿未有言语,只是垂眸若有所思,向天静默半晌,才继续说道:“不过……属下认为此女来历,实在甚为蹊跷!”
“继续讲。”玄聿声音依旧平淡,执着扇子的手却微微一顿。
“此女随其父上京,名义上是攀亲投奔刘坤,却不知为何,并未同其父住进刘府,反倒寄居于锦绣饭楼。至于何时、何故与那饭楼老板结识,无人知晓。平日更是深居简出,甚少有人知其存在。属下派人同店里伙计套话,那人却说此女乃是老板娘远亲,至于旁的也是一问三不知。”
闻言,玄聿眉头逐渐皱起,手中折扇一页一页缓缓展开,复又慢慢轻合,“锦绣饭楼的掌柜,你可查过?”
“回王爷,属下已查。那锦绣饭楼掌柜夫妇二人出身正定府,其乡间里正证实,因家乡旱灾二人奔来京城,并于六年前在广宁门大街开此饭楼,平日老实本分,与人无争。然老板娘是否有此远亲,无论其家乡邻里,亦或京城相熟之人,皆无人知情。”向天将查证结果尽数禀告。
“与洋人之间亦全无交集?”玄聿追问。
“回王爷,除却那日见到的番椒商人,未打探到此女与其他洋人来往。”这也是最为奇怪之处,向天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乡野山村出来的女子,怎会习得一口流利的洋文?
见玄聿久久不语,屋内气氛愈发沉静,向天试探地问道:“王爷……是否要属下继续查探?”
“查,但要换个方向查。”
“啪”地一声,玄聿猛地将手中展开的折扇合起,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自我大甯开埠解禁以来,洋人虽获通商之利,却也忌惮我朝之强盛,暗中派遣细作,窥探朝廷内政、民间动静之事,亦非个例。你循着这条线,派人暗里到各家洋商会所、牙行查探,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属下遵令!”向天抱拳领命,随后转身退下。然而他却未曾察觉,方才门外竟鬼祟地站着一人,在他动身之前,已先一步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