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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沈青梧留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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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梧留下后的第七日,军营收了三拨冻伤、两起械斗和一个被惊马踩伤的小兵。她白日巡帐,夜里给谢危换药,困极了就靠在药箱上眯一会,梦里全是刀口外翻的皮肉。
她的身份没瞒住。
帅帐里的人都知道:沈大夫是女的,是和离出府的前将军夫人,也是把小将军从棺材板上拽回来的人。男人堆里嘴脏,起初有人阴阳怪气:“娘们儿手也敢碰军爷的命?”
沈青梧当着全帐,把一名腿骨错位的伤兵复位。咔的一声,那兵还没叫,她已经淡淡道:“下回骂人前,先想清楚是谁给你留的腿。”
伤兵愣了半天,憋出一句:“沈大夫,您手劲真他娘大。”
“谢谢夸奖。”
从那以后,没人再叫她娘们儿,都叫她沈大夫。
谢危能坐起来那天,第一件事就是撵人。
亲兵韩七端药进来,见将军盯着帐顶,眼神凶得像要吃人,吓得退半步:“将军?”
“沈青呢?”
“沈大夫在东帐看冻伤。”
“叫她来。”
“她说……”韩七斟酌,“您如今能坐,说明死不了,她不用守尸。”
谢危气笑了,一笑牵动伤口。
“韩七。”
“在。”
“我昏迷那几日,她说什么?”
韩七耿直:“她说您若敢死,就把回春堂改成谢危灵堂,天天烧丑蝴蝶结。”
谢危怔住,半晌,低声道:“像她。”
沈青梧进来时,身上带着雪气和艾苦味。她把药碗一放:“喝了。”
谢危没接,先看她。她瘦了,眼下青影重:“你哭过?”
“烟熏的。”
“东帐没火。”
“你话太多,火大。”
谢危伸手,想像从前那样扣她手腕,抬到一半,记起两人如今无名无分,硬生生改成端药。动作别扭得可笑。
沈青梧看见了,心里软一寸,又硬回去:“喝药。”
“沈青梧。”
“药凉了苦的是你。”
“裴账我看了。”谢危说,“韩七拓了一份,裴琰这些年经手的粮道、马政、药材采买,七成绕不开柳家商号。柳阁老在户部,手伸得比北狄刀还长。”
沈青梧坐下,拿出那两半玉扣。
“我爹写‘裴账’,不是让我报仇。”她说,“他是让我查账。”
谢危望着她:“你信我父亲多少?”
“三分。”
“我五分。”他自嘲,“他是生我的人,也是压案的人。剩下的,交给证据。”
帐外风大,吹得炭盆火星四溅。沈青梧伸手替他掖被角,指尖碰到他锁骨,两个人同时一顿。“谢危。”她故意道,“你如今也算我救回来的,别乱想,病人对医者有依赖,很正常。”
“那你呢?”他反问,“医者对病人呢?”
沈青梧被将了一军,端起空碗就走:“依赖没有,想打你的冲动很多。”
身后传来低低的笑。她出了帐,笑了,然后又骂自己:沈青梧,案子没破,别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