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雁回城外乱 ...
-
雁回城外乱葬岗,埋着三年前一战没名姓的人。沈青梧请老仵作喝酒,喝到第三壶,老头终于松口:沈怀安的尸首当年不是没人收,是有人不许收。后来雪化,守城卒拿草席一卷,丢在西沟,坟头连块木牌都没有。
沈青梧第二天一早就去了。
西沟风硬,枯草下露着碎骨。她跪在地上扒,指甲缝里全是泥。谢危闻讯赶来,伤还没好全,披氅立在沟边,脸黑得吓人:“谁让她来的?”
没人敢应。
沈青梧回头:“你回去。”
“沈青梧。”
“我爹在这儿。”她说,“你若站不稳,就到背风处等我。别死在我眼前,晦气。”
谢危没走。他脱了氅,盖住一块刚露出的骸骨,蹲下,用没受伤的右手帮她拨土。两个曾经拜过堂却没同过房的人,在北境乱葬岗上,一具一具辨认无名骨。找到第三具时,谢危忽然停住。
那具骸骨右手指骨有旧伤,指节粗大,是常年捻针的人。颈骨断口齐,不是匪刀,是军刀,左侧肋骨缺了一根。
沈青梧手抖了。
“后槽牙。”老仵作颤巍巍道,“塞过东西。”
沈青梧用竹镊探进去,夹出一小卷油布。布里是半张药方,和她嫁妆箱里那张同出一源;还有一片干硬的药渣,甜腥冲鼻。
谢危眼神一沉:“狼毒。”
“北狄乌鸢部才有。”沈青梧把药渣包好,“京中军药也偶有流入,但配乌头的‘狼毒散’,只有边军黑市和柳家暗桩走。我爹发现了,所以他们让他死于匪乱。”
她说到这儿,忽然笑了一声:“谢危,你说可笑不可笑?我爹一辈子都在救人。最后却得个死无全尸,害人的封侯拜相。”
谢危伸手,终于不管名分,把她拉进怀里。沈青梧挣了一下,没挣开,额头抵在他肩上。
“碑。”她哑声,“先立碑。”
“我立。”
“不许写谢家儿媳妇。”
“写沈氏怀安。”他低头,唇几乎碰到她发顶,“写青梧之父。”
那日回城,谢危高热又起。他逞强陪她在沟里吹了半日风,夜里伤口红肿,烧得说胡话。沈青梧守在他床边,拿烈酒擦他颈侧、腋下,听他迷迷糊糊喊:“别挖了……手冷……”
她把他的手包进掌心:“不挖了,谢危,不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