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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师父,您还有个徒弟? 新弟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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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弟子入门满一个月,照微宗总算要给这六十人分师父了。
姜照野原本很期待。直到她抱着诸峰名录来到知行殿,望见殿前那一排排人头,以及人头上方整整齐齐的红条,期待便打了个折扣。
这些师长看着一个比一个不好惹。掌炼器的长老袖中冒着火星,守在丹峰席前的女修身后悬着七只药炉,剑修那几席更热闹,光是佩剑的弟子就站了两排。人人头顶一根红条,颜色鲜亮,长度可观。姜照野瞧着前排那几位师长,莫名想起游戏里还没来得及碰就得绕道走的高级首领。
她一时拿不准,修真界选师父到底该看剑法,还是先看谁的血条没那么吓人。
姜照野把手里的名录翻到剑道一栏,粗略数了数。
归雪峰、问剑峰、天衡峰……光是修剑的山头就占了大半页。再看报名案前,队伍沿着长廊拐了两道弯,排在后头的人恐怕还没见着负责择徒的师长,前面便要敲散场钟了。
不愧是剑修大宗。她当初一心要来学剑,如今真进了门,才发现想练剑的人多得很,想找位师父认真教她,似乎比考进宗门还费心思。
这一月过得快。初修堂的课渐渐由辨认灵气转为行气运转,姜照野已稳稳跨入炼气二层,金水二气虽仍须留神控制,却不会再像头一日那样争相往经脉里钻。前些日子她还按约去了凡剑场,连过三场,终于同裴行舟打了个痛快。输是输了,那一回收剑以后,裴行舟主动约她来日再战,她觉得这趟擂台很值。
可修炼不能一直在初修堂里学。今日的诸峰择徒,关系着往后能跟谁学本事,她不得不多费些心。
“你看了半天,选好没有?”
陆小满从阵堂那边挤过来,手中卷着一张誊好的阵纹图。她入门时对阵图格外敏锐,如今也顺利引气,早把阵堂列作首选。她刚才在阵堂案前问了一圈,已经和师兄师姐打成一片。
“还没。”姜照野合上名录,指了指那几条剑修长队,“这架势,你叫我选谁?”
陆小满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阵图,认真提议:“不然你来阵堂?刚才那位执事说,金水双灵根也能学阵法。我还可以帮你认图。”
“你饶了我吧。”姜照野想起那几层虚实交叠的纹路,“练剑我至少知道剑尖指哪儿。你让我看那些绕来绕去的阵纹,我只怕把困阵画成了给人引路的。”
“那也得先会画困阵。”陆小满纠正她,“可惜你连第一笔都还没认全。”
两人正说着,叶长宁从人群另一头过来。她看中了问剑峰秦长老一脉,已经问清了择徒的规矩。秦长老擅长金行剑诀,讲究剑式端正,却也允许弟子各自推演新招,正合她如今想走的路。
“你呢?”叶长宁向姜照野问道,“归雪峰可有消息?”
“我原想过去问问,可那边挤得跟过节似的。”姜照野朝长廊尽头望去,“再等下去,今日恐怕只够看见别人的后脑勺。”
她并非非得拜名声最响的剑修为师。既然要拜,当然希望师长肯教,自己也学得进去。名字响亮,却一年见不着几回,对眼下的她实在没什么益处。
三人商量好各自去试,散开之前,宋师姐恰好抱着空白名帖经过,提醒她们:“今日是双向择徒,弟子能问,师长也要看资质。若没人收,先留在初修堂,并不影响修炼。别急着随便找个地方填名。”
姜照野谢过师姐,沿着长廊继续往里走。
热闹都聚在主殿附近。越往后,案前的人越少。到了尽头,她忽然瞧见一张孤零零的小桌,桌角摆着半碟炒栗子,旁边竖了块旧竹牌:停云庐,择徒一名。
坐在桌后的老人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白发用竹簪随意挽着,正拿小刀剥栗子。旁人忙着展示灵剑、法器和高深功诀,他面前却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闲书,墨砚里还有两只蚂蚁在打转。
姜照野停在竹牌前,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该不会是个谁都不愿来的冷门山头?
老人听见脚步,头也没抬,将一颗剥好的栗子搁进碟里:“看榜,还是问路?”
“想问问停云庐学什么。”姜照野向他见礼,“弟子姜照野,想找位教剑的师长。”
“学剑啊。”老人终于抬眼,打量她腰间的佩剑,“这里也教。只是山远,饭菜不大好,院子还得自己扫。你若怕吃苦,前头那几座峰更热闹些。”
姜照野听到饭菜不好,倒真有些在意。
“饭是谁做?”她问。
“我。”老人答得很平静。
姜照野看了看碟里剥得七零八落的栗子,谨慎地问道:“那弟子能不能自己做?”
老人终于笑出了声,将小刀搁下:“成啊。老夫手艺多年不见长进,往后有人肯接手,我还省事。”
这话说得太实在,姜照野反而觉得有趣。
她将名帖奉上。老人看过她的名字与灵根记录,目光在“金水相济,异相待核”几个字上停留片刻,只问:“你为何学剑?”
“喜欢。”姜照野回答。
这一句答得很快。她最初上山,是要替那个未能活到仙门的姑娘完成心愿。可真正进了照微宗,摸过灵气,见过剑光,许多想学的本事逐渐在她心里生了根。如今再问学剑为了什么,她确实想不出比“喜欢”更妥帖的答案。
老人望着她,似乎在等下文。
姜照野想了想,又道:“我想知道一柄剑究竟能练到什么地步。眼下会的还少,才更想往下学。至于将来是金行剑诀好,还是水行剑诀好,我还没练过,不敢说选定。”
“若学了许多年,仍打不过旁人呢?”老人又问。
“那就先把打不过的缘故弄清楚。”姜照野答道,“总不能一输就改去炼丹,回头丹也没炼成,剑也荒了。”
老人听罢,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许久没有说话。
姜照野也不催他,低头看那块旧竹牌。牌上没写长老道号,也不列什么镇峰绝学,她连这位师长姓什么都不知道。
“敢问前辈,停云庐如今有多少弟子?”她问。
“在山上的,一个也无。”老人答道。
姜照野瞧瞧案旁的竹椅,又望望冷清的长廊:“前辈的意思是,若收了我,平日就只有我们两个人?”
“山上还养了两只鹤。”老人想起什么,又补充,“不过那俩祖宗挑食,不算帮手。”
姜照野心里默默算了一遍。那就是师父一个,弟子一个,再加两只只管吃饭的鹤。
她又问:“此前从没收过旁的弟子?”
“此前收过一个,早出师了。”老人用指尖敲敲竹牌,“老夫这些年独居惯了,宗门每回择徒都给我留一席,十回里九回空着。你若不来,这牌子又要原样收回去。”
姜照野心里反倒有了几分期待。
整个师门只有师父和她?以后若遇到不懂的事,岂不是随时能问?至于那位已经出师的师兄,各走各的路,也不会妨碍她学剑。
“前辈收徒可有考核?”她问。
老人把面前那本闲书转过来。姜照野这才看清,书里夹着不少手写批注,写的是剑修行气时的灵脉变化。金水二行相生的几处难题,竟也在其中。
“先问你一句。”老人指着其中一页,“金行属锐,水行属柔。若两行偏要一同入剑,你会舍去哪一边?”
姜照野低头看书,沉吟片刻:“若硬要我舍,我就暂且不用灵力。”
老人挑起眉梢。
“弟子如今才炼气二层,许多道理都还没学明白。”姜照野指向书上的两道灵脉,“我的金水二气向来彼此牵引,强分开倒容易出岔子。既然如此,何苦急着把它们拆散?先把剑练好,等能驾驭两行灵力,再试也不迟。”
老人将书翻过一页,笑道:“倒有几分耐性。别人来求师,总想当场学上一手厉害本事,你倒先想着慢慢学。”
“厉害的本事弟子也想学。”姜照野笑了,“只是前辈总得先收我,才好教啊。”
老人被她逗得摇头,终于拿起朱笔,在名帖背面写下两个字:沈砚。
“老夫沈砚,住后山停云庐。”他将名帖推回她面前,“你愿来,我便教。不过拜师之前,老夫要把话说在前头:停云庐没什么排场,老夫也不爱出门。修行的问题你来问,剑诀我会教,至于要不要做什么名震天下的剑仙,我可替你打不了包票。”
“师父肯教就好。”姜照野接过名帖,看着那枚红印,“弟子愿意拜师。”
沈砚把剩下的栗子推给她:“那吃点儿。往后山上大概就热闹了。”
知行殿午后有统一拜师礼。姜照野先将名帖交给掌册执事,执事看清“停云庐”三字,特意核对了两遍印章,最后向她作了一揖,请她在殿侧稍候。
她没多想,只以为冷门山头登记手续格外麻烦。叶长宁已经得了秦长老认可,陆小满也如愿被阵堂收作记名弟子。三人在人群外碰头,互相展示名帖,陆小满看见“停云庐”三字,翻遍手里的名录都没找到对应的剑道传承。
她说话时,姜照野发现她头顶的红条似乎比先前短了一点。陆小满刚被阵堂收下,走路都带着劲,哪里像是受了伤?姜照野还想仔细看看,殿内却传出了催人入席的钟声。
“你真打算去?”陆小满有些担心,“连个同门都没有,住在后山,出事了找谁帮忙?”
“有师父啊。”姜照野理所当然地答道,“他说有事尽管问。何况宗门内住着,总不至于出了事没人管。”
叶长宁问清沈砚的择徒条件,倒没有劝她换地方:“只要师长肯认真教你,山门冷清也未必不好。往后我们各自在不同地方修习,有空再相聚。”
殿内钟声响起,诸峰师长陆续入席。沈砚从侧门走进来,衣袍还是那件旧灰布,手里多了只木匣。年轻弟子不大认识他,几位白发长老却先后向他欠身见礼。他摆摆手,自顾自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姜照野看在眼里,心里嘀咕:原来这位老人家在宗门里辈分还挺高。
拜师礼依次举行。轮到她时,沈砚接过奉上的清茶,从木匣中取出一枚旧玉牌,交到她手里。
玉牌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后是一道细细的剑痕。玉料看着不甚名贵,握在掌中却温润得很。
“从今日起,你就是老夫门下第二个弟子。”沈砚说,“修行有疑,尽可来问;若走了歪路,老夫也会管。回去收拾收拾,明日搬来停云庐。”
“弟子谨记。”姜照野郑重拜下,接过玉牌。
礼成以后,其他弟子忙着同新师兄师姐见面,沈砚却坐在殿侧,朝姜照野招手,让她先熟悉自己的峰籍玉牌。她过去时,一名白衣男子正从外廊走入,殿中有人认出他,纷纷躬身行礼。
“见过霁衡剑君。”
姜照野也跟着望去。
闻既白在殿前停下,向众弟子颔首还礼,随后走到沈砚身前,将手中的一卷宗门文书放在案上。
“师尊。”闻既白开口,语气恭敬而自然,“归雪峰的峰务已经交代妥当,弟子来接您回山。”
姜照野握着玉牌,整个人都静了一下。
师尊?
她看看沈砚,又看看闻既白。后者身上仍是那袭素白衣袍,头顶仍旧空空荡荡,与满殿或长或短的红条截然不同。
沈砚拿起茶盏,慢悠悠地向闻既白介绍:“来得正好。你不是总说我这些年一个人住着冷清?今日收了个小徒弟。姜照野,从今往后就是你师妹了。”
闻既白的视线移向她手中的玉牌,认出了曾在断桥边问路的姑娘。他似也未料到会在此处重逢,却仍从容地向她颔首。
“姜姑娘。”闻既白道,“往后同门修行,有什么不明白的,可来问我。”
姜照野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沈砚问道:“师父,您先前说出师的那位弟子……”
“就是他。”沈砚笑着抬了抬下巴,“闻既白。早年便出了师,如今自己掌着归雪峰,也不常来烦老夫。停云庐这一脉,算上你,老夫总共只收过两个徒弟。”
姜照野原本觉得,找个没人抢的小山头挺好,往后师父专心教她,日子清静。
现在她看着满殿弟子对着闻既白毕恭毕敬的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大约挑中了什么不得了的师门。
更要命的是,满宗门唯一一个头上没血条的人,居然成了她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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