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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师兄,说好只接三剑的   讲剑台 ...

  •   讲剑台前摆着一溜木剑,长的短的都有,剑柄磨得发亮。石阶下围了不少人,靠前的几排多是身穿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后面才是刚领玉牌不久的新弟子。

      姜照野沿着人群外缘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台子右侧。站在这里,台上的人一旦出剑,手腕、腰背和脚下步法都能瞧得清楚,比挤在正面强。

      叶长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你倒会找地方。”

      “正面看剑光漂亮。”姜照野把佩剑往身后一挪,给旁人让出半步,“侧面才能看清漂亮在何处。”

      陆小满留在台阶边,蹲下研究石缝里一道细细的银纹。那是护场阵法的边界,银线向四角延伸,没入檐下的镇阵玉中。她刚摸出纸笔,才画了半截,就被叶长宁叫了回来,“好好看,还想不想精进修为了?”

      台上有人敲响铜铃。

      一名青衣女修走到剑架旁。她腰悬灵剑,却从架上挑了柄普通木剑,随手挽了个剑花,木剑停得极稳。

      “在下沈青蘅,今日由我为诸位讲剑。”女修环视众人,指向身后的告示牌,“牌上写着‘论势’,诸位若只想学新招式,怕要失望了。”

      说罢,沈青蘅朝台边招手:“裴行舟,上来。”

      一名石青衣袍的年轻弟子应声登台。他眉目端正,约莫二十出头,腰间挂着外门弟子的玉牌,先向沈青蘅行礼,再转身朝台下拱手。

      沈青蘅这才介绍:“裴行舟,炼气七层,入门五年。今日请他替诸位演剑。只用木剑,不动灵力。”

      裴行舟接过木剑,站到她对面。

      “攻我右肩。”沈青蘅将剑垂在身侧,示意他动手。

      裴行舟依言出剑。剑尖斜刺而来,速度算不得惊人,落点却准。沈青蘅向左挪了半步,木剑从下往上一搭,贴住他的剑脊轻轻向外送去。

      裴行舟的剑偏出两寸。他想接着变招,右肩才动,沈青蘅的剑已经横在他腕前。

      两人停手,台下响起一阵议论。

      沈青蘅叫裴行舟把刚才那一剑再使一次。第二回她故意等剑刺到身前才格挡,木剑相撞,发出一声脆响。裴行舟顺着力道回腕,下一招已将她右侧的退路封死。

      “头一回我截住他的去势,第二回我只挡住了剑。”沈青蘅收起木剑,向台下问道,“看出差别没有?”

      有人说她先动了脚,也有人说剑锋角度不同。沈青蘅听完,拿剑尖指向裴行舟的鞋尖,叫众人再看他如何将重心送到前足。

      姜照野抬手比划了两下,终于看明白那半步的用意。若沈青蘅再迟一点出剑,裴行舟的腰劲已送过来,想截也截不住了。

      叶长宁同样看出了门道,低声对她道:“招式还未出完,下一步其实已有了方向。”

      “可若对手故意露出破绽,引你抢先呢?”姜照野望着台上的裴行舟,反问了一句。

      叶长宁拿手指虚虚比了个剑势,试过两个角度,才答道:“那还得看他能不能及时变招。”

      沈青蘅正好讲到这里,示意裴行舟在台子中央站好。

      “说得再多,不如亲自试。”沈青蘅向众人宣布规矩,“接下来裴师弟守在原处,每人接他三招。一招结束,双方收剑重来。你们只须逼他换一次步,就算过关。场中禁用灵力,剑锋点到即止。”

      她拍了拍台沿,又补充:“护场阵法能拦住飞出去的木剑,拦不住你们自己跌跤。莫逞强。”

      台下有人笑了。

      头一个上去的高个少年刚过第一招,木剑就被挑出了手。第二个倒谨慎,连退两步躲过裴行舟的剑,却也把自己逼到了台边。其后又上去四五人,有人撑到了第三招,有人开头就吃了亏。裴行舟始终守在原处,脚下纹丝未动。

      姜照野看了一会儿,发现他有个习惯:一招到了末尾,剑总留着向右回旋的余地。旁人只顾防眼前这一刺一挑,往往没留意那只握剑的手还藏着多少变化。

      她将袖口往上挽了寸许。

      叶长宁瞧见,问道:“你要上去?”

      “嗯。”姜照野笑道,“我想试试,若从他右手边抢进去,他还守不守得住。”

      “他比咱们多练了许多年仙门剑法。”叶长宁将自己的木剑往身后收了收,提醒道,“虽然不用灵力,腕力和身法也不能小看。”

      姜照野应道:“知道,我不跟他硬拼。”

      恰逢沈青蘅再次问有谁愿意试剑,姜照野举起手,报了姓名。

      沈青蘅见她挂着新弟子玉牌,先问了习剑年岁。得知她练过十余年,女修从架上挑出一柄分量略轻的木剑,抛到她手里。

      “过来。三剑之内能叫他挪步就成,莫只想着赢。”

      姜照野接剑,走到台中,和裴行舟相互行礼。

      裴行舟抬起剑,含笑提醒:“姜师妹,小心了。”

      第一剑取左肩。

      姜照野横剑架住,双剑相碰,掌心立刻感到一股沉劲。她才要将剑拨开,裴行舟已借相撞之势回腕,木剑斜斜挑向右肋。

      姜照野侧身退开,剑锋贴着衣袖擦过。裴行舟没有追赶,照规矩收剑回到起手的姿势。

      这一招算是接下了。她的右手却有些发麻。

      “第二剑。”裴行舟开口提醒。

      这回他把剑横着递来,剑尖不快,偏偏封住了姜照野抢前的路。她先往左试了小半步,裴行舟手腕跟着转,木剑已守在她要去的位置。姜照野只得收步,顺着相接的剑身往外一滑,想借力绕到另一侧。

      裴行舟没有动脚,右臂却往回收了三寸,木剑一横,又稳稳截住她。

      姜照野借势退开。第二招也完了。

      台下的陆小满看得紧张,忍不住扯了扯叶长宁的袖子:“裴师兄连脚尖都没挪,姜照野还剩一招呢。”

      “看他的右腕。”叶长宁小声回道,视线始终追着台上两柄木剑,“他每次回剑都比旁人快,姜照野也看见了。”

      裴行舟似乎也察觉她在找自己的右侧。第三招起手,他故意将剑尖压低,随后忽然向前一刺,直取姜照野胸前。

      他肩膀先送,后足却仍稳稳压在地上。姜照野没有急着架剑。那一刺尚未用足力道,裴行舟随时可以改成别的招式。

      果然,木剑将近,裴行舟突然翻腕,剑锋上挑,直奔她执剑的右手。

      姜照野等的就是这一下。

      她迎前半步,木剑贴着对方剑脊斜斜切入,借着上挑的力道,将裴行舟的剑往外带开。她不去追他的剑尖,反而把自己的剑直送进他的右肩内侧。

      这一变招来得极快,裴行舟若仍守在原地,手臂就要被封住。他向后撤了半步,右足离开原先的位置。与此同时,那柄被引开的木剑在他手中兜回,停在姜照野腰际。

      姜照野的剑尖则点到了他的右袖。

      台下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喝彩声。

      沈青蘅走上来,看了眼裴行舟退开的脚,宣布道:“姜照野,过关。”

      姜照野低头看着自己腰侧的木剑,倒没有立刻收手。

      若继续往前刺,她有机会先碰到裴行舟的肩;可对方的剑离自己也只有寸许。真正交手,哪里还有工夫算谁的剑先到?

      沈青蘅以剑尖轻点她腰侧,开口道:“看见了?你抢到了他的空当,却没守住自己的。方才若是实战,这样的胜负可不好说。”

      “弟子抢得太深。”姜照野将木剑收回,退到原先的位置重新试了一次,“我只想着封他的右臂,忘了他还有余力收剑。”

      沈青蘅点头:“知道症结,下一回才有得改。”

      裴行舟也收了剑,朝她笑道:“姜师妹这一招用得巧。若照刚才的势头继续打,我还真想看看你怎么接我下一剑。”

      姜照野望了眼沈青蘅。讲习仍在继续,台下还有人排着队,显然不是缠着裴师兄再比一场的时候。

      她只好笑道:“那请师兄先欠着。总会有机会的。”

      裴行舟被她逗得笑出声,侧身将地方让给下一个弟子。

      姜照野归还木剑,回到叶长宁身旁。叶长宁先问起第三招的脚步,两人站在台边,拿手指比了几回,发现从裴行舟右侧抢入固然能迫他后撤,却也给了他转剑的余地。

      “下次试试先封他的腕。”叶长宁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看法,“你不必急着碰他的肩,逼他收剑也是一种办法。”

      “有道理。”姜照野在空中换了个手势,又摇头,“可他的手腕一旦压下来,我自己的剑也会被带偏。这招还得找人练练。”

      陆小满听见这话,忙退开半步:“先说明白,别找我。我那七式剑法都使得磕磕绊绊,哪里接得住裴师兄那样的剑。”

      姜照野笑着看向叶长宁。叶长宁已抬手拔出了半寸佩剑,朝她道:“回去再试。”

      讲习后半场,沈青蘅又请了两名来自其他峰的弟子上台,这回终于换上了灵剑。护场阵法被她重新催动,檐下四枚镇阵玉接连亮起。

      一人使金行剑诀,出剑时锋芒凝作数道细白剑气,击在阵壁上,震得银纹流转;另一人的剑光却如水波,一层接着一层,将迎面而来的剑气引向旁侧。两人只演了短短一趟,场内便尽是凌厉剑鸣。

      姜照野心想,方才那些木剑招式若只凭腕力,绝使不出这样的声势;可真细究起来,两人的脚下与收剑的手法,又处处能找到沈青蘅刚教过的门道。

      沈青蘅示意众弟子退后,将阵法收起,还专门叮嘱新入门的弟子:未学会稳定运转灵力之前,不许照着方才的剑诀妄自尝试。姜照野把两名剑修的起手式记了下来,心里对往后的剑术课越发盼望。

      散场后,执事弟子在台旁挂起下旬试剑的告示。姜照野跟着人群过去,从头看到末尾,发现除了依修为分场的切磋,还设有凡剑场,专供初入门的弟子比试。场上佩封灵玉扣,禁用灵力,胜负全凭剑术,连胜三场者可挑战守擂弟子。

      姜照野伸手向登记的师兄领了张名帖。

      那师兄见她的玉牌仍是新发的,出言提醒:“师妹,凡剑场虽不用灵力,参加的人也多有剑术根底。你要不要先看一旬,等熟悉了规矩再上台?”

      “多谢师兄。”姜照野接过笔,笑着答道,“我就是想多见识几种剑法。若输了,下回再打。”

      登记师兄不再劝说,将规则逐条念给她听,又指着告示末尾提醒:胜者可领少量灵石,输者不罚,受伤由场边弟子照料,恶意伤人则依门规处置。

      陆小满站在后头,把有关灵石的那几行看了两遍,忽然问道:“师兄,报名可要花钱?”

      登记师兄摇头:“不收。”

      “那不错。”陆小满转头向姜照野道,“你去打吧,至少不用倒贴。”

      叶长宁也要了张名帖。她将自己的姓名写在姜照野之后,又在报名处问明是否有抽签回避的规矩。得知同院弟子也可能分在一组,她看向姜照野,笑意里带了点跃跃欲试:“万一第一场就撞上你,你可别说我不给你留情面。”

      “那才好。”姜照野将名帖交上去,抬手同她碰了碰拳,“咱们总得正式比一回。”

      三人沿着松林山道返回青梧院,走过一段石阶,裴行舟从后头追来。他手里拿着守擂弟子的名册,朝姜照野扬了扬。

      “姜师妹,听说你报了凡剑场?”裴行舟笑着问她。

      姜照野点头:“刚报上。”

      “那下旬还有一场好戏。”裴行舟翻开名册,让她看最上面的一行,“第一场守擂的正是我。你若连胜三场,便能过来挑战。”

      姜照野凑近看了一眼,果然是他的名字。

      “裴师兄。”她抬起头,一本正经地问道,“到了擂台上,可不能又说只接三剑吧?”

      裴行舟笑着将名册合拢:“分出胜负为止。只怕到时候,你反倒要嫌我出剑太多。”

      “那我可得早些练好。”姜照野也笑,向他拱手作别。

      回去的山道上,叶长宁还在比画裴行舟第三剑的回转角度。姜照野陪她试了两种拆法,走到岔路口仍没分出哪种更稳妥。陆小满催她们先回院,免得站在路中央比划木剑,惹得过路弟子都绕着走。

      姜照野这才把手放下来,腕上还留着第一剑相撞时的麻意。她本来只是来听一次讲习,谁知只接了三剑,反倒把心里的劲头全勾了起来。

      下旬的试剑,她可不想再让裴行舟用同一招拦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师兄,说好只接三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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