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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这灵气怎么还抢着来? 《照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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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微引气篇》不过二十来页,前头讲吐纳调息,后面附着几幅人体经络图。姜照野将其中一页看了两遍,口诀倒不难懂,麻烦的是那些纵横交错的细线,既有经脉,又有灵气运行的方向,乍看之下实在容易弄混。
初修堂里已经来了不少新弟子,众人各自捧着刚领到的功法,有人埋头默记口诀,有人照着图谱调整坐姿。窗外的竹影落在案前,偶尔被风吹得晃动几下,倒比堂内的气氛悠闲得多。
姜照野用指尖沿着图上的路线比画了一遍,正琢磨其中一处转折,旁边的陆小满已经探头看了过来。
“你这里看反了。”陆小满指着图上一道虚线,向她解释,“这幅图将人体前后的经脉画在了一处,实线在前,虚线在后。你若把它们当成同一面,自然怎么瞧都不顺。”
姜照野依言重新看去,果然发现了区别。
“难怪。”她把书册转正,笑着问陆小满,“你怎么一眼便认出来了?”
“家里画阵图也是这样的。”陆小满拿手指比画着,“有些阵纹须上下交错,若全画在同一层,根本分不清灵力该往哪边走。不过这是人体经脉,我也只认得图,真要引气,还得听执事怎么教。”
姜照野点点头,重新翻回前面的口诀。
原主习剑多年,虽不曾修仙,却练过不少吐纳功夫。武馆师父常说,气息若乱了,剑便使不稳。可眼前这本《照微引气篇》讲究以心神感应天地灵气,再将其纳入经脉,显然与凡间的调息之法大不相同。
她正想往后看,讲席前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铜铃响。
程执事已经走进堂中。
“诸位先将功法合上。”他在讲席前坐定,目光扫过众人,“今日是第一次授课,老夫先问你们一件事:有灵根的人,为何未必都能成为修士?”
堂内安静片刻,一名坐在前排的少年举起手。
“弟子以为,是因为没有功法。”那少年起身答道,“若无人传授引气法门,便不知该如何修炼。”
程执事颔首,又问:“那若有了功法呢?”
少年思索半晌,迟疑着答道:“应当就能修炼了吧?”
“未必。”程执事抬手指向堂外,“天地灵气遍布山川河海,有灵根之人可以感应,却不代表一定能将其引入体内。功法教你如何行气,至于能否做到,还要看根骨、悟性与日积月累的工夫。”
他说话不急不缓,待众人翻开书册,才继续讲起感气、纳灵与炼化的区别。
所谓感气,是察觉天地间的灵气;纳灵,则要以自身灵根为引,将灵气纳入经脉。此后还须依照功法运行周天,使其逐渐归于气海,方能真正为己所用。
初学者即便感应到了灵气,也未必能顺利留住,更不可能凭空施展术法。
姜照野听得认真,先前那些看不明白的经络图也渐渐有了头绪。
待程执事依照灵根属性安排座次,轮到她时,他翻看名册,念道:“姜照野,金水双灵根,金行为主,水行次之。坐东侧第三列。”
姜照野依言落座。
她早从原主的记忆中知道自己是金水双灵根。当年云州的游方修士替她测出灵根,武馆师父高兴得连着几日给她加菜,逢人便说自家徒弟往后要成仙了。
至于什么叫金旺水匀,原主只知道这等根骨适合习剑,旁的也说不上来。
如今有了师长指点,总算能学个明白。
叶长宁是单金灵根,坐在她前方不远处。陆小满则去了另一侧,她是木土双灵根,虽说剑术平平,对阵法一道却颇有天分,先前辨认经络图时便比旁人快了许多。
众人坐定后,程执事便开始教他们如何调息入静。
姜照野依言闭目。
她原以为这一步最简单,毕竟原主自幼练剑,调息、站桩都是家常便饭。可真坐下来,才发现不动声色地听从自己的呼吸,竟比使上一套剑法还要磨人。
堂外有鸟鸣,近处有人翻动衣袖,身旁的弟子似乎坐得不大舒服,蒲团不时发出细碎声响。
她试着将这些动静抛开,照着口诀缓缓调整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那些声音渐渐淡了。
姜照野忽然感觉到,身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游动。
那种感觉十分奇妙,既不像风拂过皮肤,也不像水流浸过指尖,倒有点像她从前练剑时,将两柄铁剑轻轻相碰,剑身传来的细微震颤。
只不过如今这震颤来自四面八方,细密得难以分辨。
她试着依照口诀,将心神凝在其中一处。
原本散乱的气息竟渐渐清晰起来。
一股锐利而清明,仿佛寒铁在日光下泛出的光泽;另一股则柔润清凉,如山涧细流,悄无声息地从旁绕过。
姜照野思索片刻,猜测前者便是金行灵气,后者应当属于水行。
程执事方才交代过,双灵根弟子初学引气,最好先择一行入手,免得贪多而乱了气息。
她便按照口诀,尝试牵引那股清锐的灵气。
本想着能引来一丝便不错,谁知心念刚动,四周的金行灵气竟纷纷朝她聚拢。
姜照野尚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另一股清凉的气息也跟着凑了过来。
她赶紧重新默念口诀,试图将水行灵气暂且隔开。
谁知两股灵气仿佛生来便该待在一处,金行越是汇聚,水行便跟得越紧,彼此交错,竟比单独牵引时还要顺畅。
姜照野一时拿不准该如何处置,便想着先试着纳入一缕,再慢慢分辨。
第一丝灵气进入经脉时,她只觉得胸腹间掠过一阵清凉,倒没有什么不适。她循着图谱所示,引导灵气缓缓运行,待其行至丹田附近,原本极为细微的气息竟渐渐凝实,仿佛终于寻到了归处。
原来这就是引气入体。
姜照野正想细细体会,忽然察觉周围的灵气还在往自己身边聚。
她已经不曾主动牵引,那些气息却像认准了地方,顺着先前的路径接踵而来。起初尚能应付,待涌入经脉的灵气越来越多,胸腹间便渐渐生出一种胀痛,原本平稳的气息也开始乱了。
姜照野暗道不好。
练剑尚且知道收招,怎么这灵气只管进来,竟不晓得停下?
她试着收摄心神,谁知刚将一缕灵气压住,另一股便沿经脉涌来,两者相互牵引,反倒比先前更快。
讲席前,程执事正在巡视众人的修行。
这一届新弟子根骨不错,已有几人隐约摸到了感气的门槛。他原本还算满意,正准备去指点一名呼吸紊乱的弟子,忽然察觉东侧的灵气起了变化。
原本散在堂中的金行灵气竟朝一处汇聚,其间还裹挟着水行气息,二者交缠流转,虽未闹出多大声势,灵气的浓郁程度却远超初学者所能承受。
程执事循着气息望去,发现竟是姜照野。
他立即上前,抬手在她周围布下一道隔灵禁制,截断外界灵气的继续汇聚。
“姜照野,守住心神,莫再纳气。”程执事将两指按在她肩头,声音沉稳,“体内尚未炼化的灵气,随老夫指引慢慢散去,切不可强行压入气海。”
姜照野听见他的声音,总算有了主心骨。
她依言放缓行气速度,将那些拥挤在经脉中的灵气一点点散开。程执事掌心传来的气息平和绵长,替她稳住了几处几乎乱作一团的经脉,待最后一股躁动平息,她才终于能安稳地呼吸。
再睁眼,程执事已经收回了手。
附近的弟子都朝这边望着,前排的叶长宁也转过头来,神色间带着几分关切。
姜照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试着活动肩背,确认那股胀痛已经消退,才抬头问道:“程执事,弟子可是行气出了差错?”
程执事没有立即回答。
他教过数届新弟子,见过初次修炼便能感气的单灵根,也遇到过经脉天生通畅、纳灵极快的好苗子。可像姜照野这般,金水二气同时汇聚,竟还彼此相助的情形,倒是少见。
他取出一枚测息玉简,示意姜照野将手按上去。
玉简上先后浮现金、蓝两色灵光,光泽清澈,并无混浊之象。程执事端详片刻,又让她依次运转方才留存在气海中的那缕灵力,玉简上的两色光芒竟也随之交替流转。
“你方才可曾自行更改口诀?”程执事将玉简收起,询问道。
“没有。”姜照野赶紧解释,“弟子只想引金行灵气,水行却自己跟来了。我想让它们停一停,可它们不大肯听。”
程执事听得眉梢一动。
旁边几个弟子也忍不住望向她。
寻常人费尽心思尚未感应到一丝灵气,她倒好,竟嫌灵气来得太多。
程执事重新替她探过经脉,确认并无损伤,这才说道:“你灵气亲和极佳,金水二气又能彼此相引,修行资质确实出众。不过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纳灵过急,便有损伤经脉的风险。今日若非老夫及时截断灵气,你恐怕少不了吃些苦头。”
姜照野听得认真,忙问:“那弟子如今算引气成功了吗?”
“算。”程执事答道,“只是气海中存了第一缕灵力,离炼气一层尚有距离。往后先学会收束,莫急着求多。”
姜照野得了确切答复,终于放下心来。
程执事见她神情坦然,也没有因天资过人便得意忘形,便将玉简收入袖中,又吩咐她今日暂停纳灵,回去将基础行气的口诀熟读几遍。
余下的课仍照常进行,只是姜照野再不能跟着众人练习,索性捧着那本《照微引气篇》,将先前尚不明白的经络图仔细看了一遍。
有了方才的经历,图上的那些线条竟清楚了许多。灵气由何处入体,如何循经而行,最终怎样归入气海,她如今都能与身体里的感觉一一对应。
只可惜眼下还不能亲自再试。
午间用饭,陆小满端着碗坐到姜照野身边,筷子尚未拿稳,便急着问她上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照野只好将引气的经过讲了一遍。
陆小满听完,望着她半晌无言,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我费了半日工夫,灵气理都不理我。”陆小满叹了口气,颇为不平地说道,“你不过坐了一阵,它们倒自己往你身边跑,难不成这灵气也会挑人?”
“程执事不是说了么,灵根不同,感气的快慢也有差别。”姜照野将一碟炒青笋推到她面前,笑着劝道,“你上午教我看经络图,不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各人总有各人的长处。”
陆小满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眼下还是有些羡慕。她夹了一筷子青笋,吃了几口,又取出随身带着的纸笔,在饭桌旁画起了经络图,打算下午再找程执事请教几处不明白的地方。
姜照野见她认真琢磨,也不再打扰,低头吃自己的饭。
到了下午,叶长宁同样顺利引气入体。她是单金灵根,感气与纳灵都十分稳妥,行气时也没有出现明显差错,程执事检查过后,称赞她根基扎实。
散课后,姜照野在初修堂外遇见叶长宁,便上前向她道喜。
叶长宁将木剑系回腰间,听她说完,认真答道:“我今日不过刚引入一缕灵气,算不得什么。倒是你上午那番动静,叫我见识到了何谓天资过人。”
“可别提了。”姜照野揉了揉肩膀,笑着说道,“我原本还以为灵气来了便是好事,谁知引得太多,差点把经脉撑坏。如今程执事不许我再练,今日剩下半日,只好看别人修炼了。”
叶长宁闻言,也笑了笑。
两人沿着竹林小径慢慢往回走,谈起今日修习的法门,渐渐又说到了剑术。
姜照野问她:“叶姑娘,你说待咱们将灵气运用得熟练些,是不是就能试着将灵力注入剑中?”
“自然可以。”叶长宁点头说道,“不过那已是炼气期之后的功课了。眼下连灵力如何运转都尚未学透,急着练剑,恐怕反倒伤了自己。”
姜照野想起上午的教训,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虽喜欢练剑,倒也分得清轻重。今日的灵气已经险些出了岔子,往后若不学会控制,真到了交手的时候,只怕还没碰到对手,便先将自己折腾倒了。
行至青梧院前,两人正要分别,身后忽然传来宋师姐的声音。
“姜照野,程执事让你明日辰时之前去一趟灵根堂。”宋师姐快步走来,将一枚玉符递给她,“韩长老明早会替你复验灵根。你带着此符过去,莫要误了时辰。”
姜照野接过玉符,望了望上面刻着的纹路,问道:“师姐,可是我的灵根有什么不妥?”
“程执事只说你今日引气时,金水二气相应得颇为特别。”宋师姐摇头,解释道,“究竟是什么缘故,还得韩长老亲自查验才能知晓。你不必担忧,宗门只是想替你确认根骨,免得往后修行出了差错。”
姜照野听她如此说,便谢过师姐,将玉符妥帖收好。
回到西舍,陆小满正在桌旁研究经络图,见她带回灵根堂的玉符,又仔细问了几句。
得知姜照野明早还要去复验灵根,陆小满端详着那枚玉符,颇为羡慕地说道:“能请韩长老亲自测灵根,寻常弟子可没这待遇。听说他掌管宗门测灵法器多年,什么古怪的灵根都见识过,兴许明日真能替你瞧出些名堂。”
姜照野也盼着能够弄清楚缘由。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入门第一日,才刚学会引气入体,竟还得再去测一次灵根。
她将玉符放在枕边,取出《照微引气篇》,翻到今日尚未看完的那一页。
书中有一句话,她读了好几遍,终于明白其中的意思。
灵气入体,贵在调和。
姜照野抬手摸了摸丹田所在的位置,想起上午金水二气争相汇聚的情形,忍不住犯起嘀咕。
这两股灵气倒是相处得十分融洽。
问题是,它们未免也太热情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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