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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两道灵气,偏要同行 西厢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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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窗前摆着一副木剑架,横木磨得光滑,留有几道剑鞘磕出的浅痕。姜照野把佩剑往上一放,试着握住剑柄,位置刚好,若是每日晨起练剑,从这里取剑倒很顺手。她很满意,当即决定不再挪动剑架,转身又去瞧那张靠窗的书案。
闻既白替她放下书匣,告诉她书阁就在东边,后山另有练剑台,沿竹径走过石桥就能看见。姜照野原本还在琢磨哪里挂衣裳,听到练剑台三个字,立刻将手里的衣带丢回包袱,问他那地方可有时辰限制。
“停云庐弟子皆可使用。”闻既白道,“练剑台外设有护阵,你如今修为尚浅,不必独自往更深的山林里走。”
“那可太好了。”姜照野走到窗前,隔着竹梢望见山腰一角青石,忽而回身问他,“对了,我往后该叫你师兄,还是剑君?”
闻既白看向她:“你拜了师尊,自然是我师妹。”
“那就是师兄。”姜照野替他把话接了下去,念得十分顺口,“在知行殿,人人喊你霁衡剑君,我好不容易多了一位师兄,还是叫得亲近些好。往后若想讨教剑法,喊一声师兄,听着也没那么像求见长老。”
“若有疑问,传讯到归雪峰即可。”闻既白答道。他在案上留下两道传讯符,又向她说明停云庐的护阵如何使用,语气温和,待她这个刚入门的师妹与待宗门弟子并无什么不同。
姜照野记住了传讯的法子,却将另一件事放在心上。她解下佩剑递过去,直截了当地问:“师兄,我在初修堂试过引气入剑,剑身烫得厉害,韩长老不准我继续练。你能帮我看看这剑还结实么?”
闻既白接过剑,手指在剑格下方停住,微弱的灵光将护手内侧照得透亮。姜照野凑近瞧,发现精铁竟有一道细裂,长度不过半寸,藏得实在巧妙。她日日擦剑,还替剑柄换过两回缠绳,竟从未留意这里。
“还能修吗?”姜照野问。她与这柄剑相伴多年,入宗考试、凡剑场的比试都靠它,骤然看见裂纹,实在舍不得就这样换掉。
“寻一位铸剑师,修好不难。”闻既白把剑还给她,“只是凡铁承不住灵力,往后仍用它练剑式。你金水双灵根,行气又与常人有些不同,剑诀须由师尊替你斟酌。”
姜照野把剑收入鞘中:“那就让它专管凡剑,等我有本事使灵剑了,再添一柄。正好各有各的用处。”
闻既白又指给她几处练剑台的禁地,在西厢的门符上落下灵印,让屋舍护阵认了新主人。归雪峰的护山剑阵尚待巡查,他将玉符交给姜照野,告辞离开。
姜照野将他送到院门口,想起方才还没问完的话,追着补上一句:“师兄,等我练出点模样,可以请你看几招么?”
闻既白停下脚步:“可以。待你剑式纯熟,若有不解之处,我会替你指正。”
“那说定了!”姜照野朝他挥手,“师兄改日见。”
闻既白回礼,转身沿山道离开。霜信不知从哪里飞了回来,停在廊檐上望着他,长颈微垂,倒比昨日在山门口安分得多。姜照野见状,把那只白鹤仔细打量了一番,笑着问它:“我也是师父的弟子,你怎么不这样迎我?”
霜信看了她一眼,从翼下抖出一根松针,恰巧落在她脚边,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了头。
“行,往后咱们慢慢熟。”姜照野把松针拾起来,搁在廊边,回房收拾自己的书去了。
夕阳将院墙染成暖色,沈砚才提着竹篮从南涧归来。篮中装着鲜笋和几捆不知名的山菌,老人袍角沾了泥,脚下步子却十分轻快。霜信瞧见篮子,立刻从屋脊落下来,刚探出长喙,笋尖就被沈砚用两指夹住,任它怎么伸脖子也够不着。
“今日又打什么主意?”沈砚将篮子举高,“林婉送来的那份单子还在屋里,你倒忘得快。”
霜信振了振翅,去找白露了。姜照野走出西厢,将师父的竹篮接过来,见里面有几棵笋的根部还带着泥,不由得问沈砚:“师父是专门去挖笋的?”
“找人喝茶,顺道带些回来。”沈砚瞧了瞧她腰间的剑,“既白带你认过地方了?”
“认过了。师兄还替我看出一处裂纹。”姜照野把佩剑送到沈砚面前,提起初修堂教她引气的经过,“我想把金气引进剑里,水气总跟着乱跑,腕子也难受。如今剑也伤了,师父可得替我想个办法。”
沈砚接过剑,掌心拂过剑格,那道细裂清晰地露了出来。他将剑翻来覆去检查一遍,倒更关心她平日在凡剑场练的是什么招式。姜照野讲了几套,沈砚听着颇有兴致,约她明日到后山练剑台,亲眼看看她的功夫。
“师父,您总该告诉我,明日要学什么吧?”姜照野问。
“学怎么把你这两只手、两条腿使明白。”沈砚笑道,“剑还没挥好,就惦记着飞出去,哪有这么容易。”
姜照野将佩剑挂回腰间,笑道:“那师父明日可要看仔细,弟子的两只手、两条腿也不是白练的。”
沈砚招呼她进屋吃饭,饭桌上听她讲起白日西厢的布置,还答应给她找几本旧剑谱。姜照野原想打听闻既白少年习剑的事,眼见沈砚说到兴头上,索性问他师兄小时候是否也挨过训。
“挨训自然有。”沈砚咬了口笋,摇头道,“他那时候认死理,能为一式剑招追着我问好些日子。我说错了,他还会找来书给我看,叫我下回别教错。”
姜照野笑得筷子都停了。她想象着年幼的闻既白抱着一摞剑谱找师父讲理,越发觉得这个师门很有意思。
翌日一早,练剑台上已有人摆好了几根竹枝。姜照野到得比约定时辰略早,正沿着青石台活动手腕,沈砚从竹林里走出来,把她腰间的旧剑摘下,挂到石壁的木钩上。
“今日用这个。”他递来一柄削得平整的竹剑,剑身青碧,分量很轻,握在手中倒不别扭。
姜照野试着挽了个剑花,竹剑发出清亮的破风声:“不错,比我的铁剑轻了不少。师父,怎么练?”
沈砚拿起另一根竹枝,在脚边画了一道浅浅的圆线:“我守着这个圈,你来取我腰间的木牌。想怎么攻都成,莫伤着自己。”
姜照野瞧了眼他腰间的木牌,又看看石上的圆圈。她知道师父修为远高于自己,凭一柄竹剑去夺他的东西,听着简直是送上门挨打。不过沈砚既然开了口,她也不打算客气,抬剑向他肩头点去。
沈砚没有动用灵力,竹枝一横,轻巧地搭住剑脊。姜照野手腕顺势下压,剑锋沿着那根细枝滑开,转而去挑他腰侧的牌绳。沈砚侧过半寸,竹枝在她腕上一敲,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你来我往交了七八招,姜照野很快发现,师父站在原处几乎不曾挪动,手里那截竹枝却总能出现在最难受的位置。她不服气,换了套更刁钻的剑式,借着步法绕到沈砚身侧;剑尖明明摸到了木牌边缘,竹枝一压,她又被稳稳挡了回来。
“师父,您这圈画得也太小了。”姜照野退开半步,气息尚稳,“我都绕了三回,您竟没踩出去。”
沈砚将竹枝搭在肩上:“你若想拿到木牌,光看我的脚有什么用?”
姜照野瞧着他腰间那枚牌子,想了想,忽地将竹剑换到左手。沈砚还未开口,她已从另一侧掠近,右手虚晃着去夺木牌,竹剑却从他臂下穿出,斜挑牌绳。沈砚仍守着石圈,将竹枝竖起拦住剑锋,木牌在他腰际轻轻一晃,姜照野指尖险些碰到,终究差了一点。
“这回还不错。”沈砚瞥了眼被她挑得晃荡的木牌,“你倒不拘泥于剑握在哪只手上。”
“拿得到才是本事。”姜照野笑道,“师父,我能运灵气么?竹剑应该经得起折腾吧?”
“可以试。”沈砚点点头,“不过你昨日说腕子疼,我若见你强撑,可要把剑收走。”
姜照野收敛了玩笑心思,重新握稳竹剑。她在初修堂学过如何把灵息送到腕间,金气一动,丹田中的水气照旧跟了上来。她照韩长老教过的法子将水气留在原处,手腕很快泛起酸胀,剑招也慢了半拍。沈砚的竹枝搭上她的剑尖,轻轻一带,整条手臂都被带偏了。
“停。”沈砚握住她的腕子,以灵力替她平复那股乱窜的气息,“你都疼成这样了,还要把它们分开?”
姜照野甩了甩手,倒也不瞒他:“从前都是这么教的。我也知道使得别扭,可换了法子,万一走岔经脉怎么办?”
“有我在旁边看着,还怕什么?”沈砚松开手,拿竹枝轻轻碰了碰她的剑脊,“你原本的剑式使得挺好,别为了练灵气,把握剑的本事忘了。既然两股气总往一处走,今日就容它们一道走。你照常出剑,我看着经脉。”
姜照野将竹剑横在胸前,重新摆好起势。金气涌上来,水气仍在腕间跟随,她这回未像往常那样将它拦回去,顺着一式回剑的动作,让两股灵息随着手腕转过去。起初那股力道有些不听使唤,竹剑在掌中微微一震,她不敢添劲,脚下已依着熟悉的步法踏向沈砚身侧。
沈砚仍用竹枝招架。姜照野的剑锋与他的竹枝一触,腕间竟比从前轻松了许多,她趁势收肘转身,竹剑沿着一个极窄的弧度挑向他腰间。沈砚手臂横过来挡剑,姜照野趁他拦剑,突然撤去剑上的力道,右手伸向那枚木牌,指尖勾住了牌绳。
下一刻,木牌落入她掌心。
沈砚瞧了瞧空荡荡的腰间,又看向徒弟手里的木牌,笑了一声:“好。总算让我教出一个会偷东西的了。”
“师父亲口说的,想怎么攻都成。”姜照野举起木牌,理直气壮地将原话还给他,“弟子可没违背规矩。”
“规矩倒记得清楚。”沈砚伸手讨回木牌,“不过你刚才那一下,腕脉有没有不舒服?”
姜照野活动了一圈手腕,发现平日那股拧着筋骨的酸胀竟淡了许多,倒是小臂用力过后略有些发热。她如实说了,沈砚替她探了一回脉,确认没有损伤,才许她坐下歇息。
“你这两行灵气有自己的脾气,平日硬生生拆开,反而束手束脚。”沈砚拿过她的竹剑,随手挽了一式,剑尖在空中划出清亮的弧线,“往后就照今日这样练,力道从哪儿来、落在何处,你自己细细体会。功夫熟了,自然知道怎么使。”
姜照野接回竹剑,回想方才夺牌的那一招,心里仍觉畅快。她用凡剑练过许多年,最喜欢在交锋中临场寻出破绽;如今又找到一条不伤腕脉的行气路数,仿佛给旧日练过的剑招添了新的变化。
沈砚见她还想试,摆手让她将剑收好:“这条路子今日才摸着边,练得多了也未必有益。拿笔把方才的感觉记下来,明日我再替你看。”
姜照野依言在石台旁坐下,摊开随身的札记。她对着练剑台比画那一式回剑,琢磨如何将两道灵气的去势写得明白,写了几行又划去两句,最后索性在纸边画了个小人,标出步法与转腕的位置。沈砚凑过去瞧了一眼,认出那画的是自己,偏偏被她画得须发乱飞、手执竹枝,像个刚从山里钻出来的老翁。
“为师平日就长这样?”沈砚指着画问。
“画的是出剑的架势。”姜照野将纸转了个方向,“您看,这儿竹枝拦住我的剑,右手正好露出空当。至于胡子嘛,弟子怕画得太像,师父不肯收。”
沈砚好气又好笑,将那张画拿过去,添了几笔,把自己脚下的圆圈也画了出来,又在姜照野旁边补上一句“这徒弟惯会钻空子”。姜照野看得直乐,也不争辩,索性将这张纸夹进札记里,预备往后翻出来给师兄看看。
师徒二人收了竹剑回书阁,沈砚从架上取下一卷《听潮》,说是早年搜集的金水双灵根行气心得,看明白的地方可以照着练,读不懂的地方拿来问他。姜照野翻了几页,见书中夹着许多前辈的批注,她把自己那张画也放了进去。沈砚见她画得有趣,又翻了翻书中空白的页数,叫她往后练剑有什么新发现,都记在这里。
姜照野将书收好,瞧见窗下还放着一只木匣,里头露出半片灰黑色的铁。她本想绕过去,沈砚却想起了什么,打开匣子,将那块薄铁片交到她手中。
“这是南涧带回来的试脉铁,寻常修士拿它验灵气。你今日本事长进了,正好看看会不会有反应。”沈砚说道。
姜照野接过铁片,掌心一凉,表面那两道相互交错的细纹像是被雨水浸过,透出一点青光。她还未运气,铁片已经轻轻震了一下,发出极低的鸣响,姜照野诧异地抬起头:“师父,这东西自己会动?”
沈砚拿过来试了试,铁片纹丝不动。他将灵力注入其中,铁面显出淡金色,除此之外再无异常。铁片重新落进姜照野掌中,过了片刻,那点水青色竟又浮了出来。沈砚盯着刻纹看了好一会儿,合上木匣,道这东西来历尚不清楚,明日得带她去南涧找铸剑的炉主问问。
“南涧是铸剑的地方?”姜照野问。
“宗门不少灵剑从那里出炉。”沈砚答道,“那位炉主脾气不好,论铸剑的本事却没话说。你若想替旧剑修补裂纹,正好带去给他瞧瞧。”
姜照野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佩剑,想到真正的铸剑炉和那些在火光中成形的灵剑,几乎要把明日行程问个遍。沈砚不愿在这儿替老友说书,叫她回屋准备,明早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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