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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西 法阵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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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阵西南方向传出响彻云霄的爆破声。
“还不让我们进去吗?”
祝祁安甩甩手,几张爆破符蓄势待发。
她不善打斗,为了防身,身上总有各种各样不同的玩意,什么符咒啊飞镖啊,玩起来得心应手。
轰!
暴雨倾盆。
祝祁安朝后边一跃。
在她先前站的位置,大地划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晚一秒便葬身此地。
结界内的人警惕地看着她,然而他们还没有动作,一条白绫从后面穿过来,如同一条白蟒缠上他们的脖子,眨眼的功夫就带走几人性命。
暴雨如注,天空仿佛被撕裂出一个大口,白光划开天际,是唯一的亮色。狂风呼啸,树叶哗然。
轰隆——
又是滚滚闷雷,似万马奔腾。
黑紫色的闪电在天边奔跑,时而隐入密云中,时而照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祝祁安和年去尘衣摆鼓动,上面仙鹤红嘴白翼,栩栩如生,仿佛即将破画而出。宋知安本来皱着的眉头在看清来人后有瞬间的恍神,欲言又止。
骨俑从雨幕中走出来,神色淡然。白发飘散,罗裙胜雪,脖颈处甚至可以隐约看见皮肤下的淡青色的血管。她的动作看着很轻,实则如泰山压顶,旁边花草被绞杀时溢出的灵力折断,融进泥土之中。
“先生在里面,”骨俑好像看着他们,又好像没看,眼睛没有聚焦,告诉年去尘和祝祁安,“你们现在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随即朝宋知安一指,点点脚下,意思很明显:你留下。
这种情况下说不相熟有点说不过去,但是结识一个杀人犯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祝祁安摇头,巧兮倩兮,“姐姐身边离不开我呢。”
说好听的是如此,说难听点是不信任,要亲自监视。
谁知道她们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然后一拍即合,给其他人来个出其不意?
年去尘的不为剑倏然出鞘,薄如蝉翼,寒光闪烁,一旁祝祁安饶有兴致盯着宋知安,手中叶片蓄势待发。
杀意有,却是因骨俑而生。而宋知安却误会了他们的意思,以为在针对自己,于是笑着将祝祁安推到旁边,“去吧去吧,实在不信我回来再杀了我也可以。”
祝祁安:“……”什么玩意?
稍稍反应了一会,才明白宋知安误会了。刚想解释,眼前的天上倏地出现一个巨大的黑洞,源源不断地黑色瘴雾从里面涌出,有种将绫城吞噬殆尽的架势。
年去尘抬头看了一眼,拎起祝祁安的衣领几步轻功消失在树林之后。与此同时,白绫毫不留情地朝宋知安的地方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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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林子大,年去尘和祝祁安跑了半天都没找着画浊逐,反而看到个意外之人——洛姝。
他们乍一看没认出来,毕竟实在狼狈,奈何仔细一瞧发现其眉眼简直和卫夫人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瞬间明白了她的身份。
洛姝正朝外面跑,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满眼的警惕。
祝祁安禁锢住人的动作,几句话解释了自己的身份和前来的原因。幸好洛姝比较聪慧,联想一二明白了事情的大致原委,反过来拉着祝祁安朝深处跑。
她不爱锻炼身体,没几步便气喘吁吁,嘴上还要讲述一下她这边的事。
洛千尧走之前把事情摊开了说明,甚至洛姝在她的离走故事中还出了一份力。不过姐姐归姐姐,自己归自己,她逃不开,所以曾经想着,如果能保下绫城,她也就随着这命运去了。
“前不久画浊逐找上门来,说可以许我自由,而且绫城不会有事。仙长,我实在走头无路了,哪怕是骗局,我也得跟过来看看。”
洛姝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何价值,毕竟不是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没完全相信对方,自己留了一手,用性命和对方讲条件。
“我在这里买通了一个略胖的孩子,即使他们关我,我也有法子偷偷跑出来。我以为他们拿我们是有用的,所以留着我的命,可是骨俑方才杀了其他人,画浊逐前去开启阵法,只有我们一直被关在屋子中。他告诉我们今夜之后就自由了。”
听到外面动静后,洛姝心中焦急,没办法等待下去,她从别人嘴里得知外界的部分消息,怕前来的仙长找不到位置,干脆溜出来一并放了其他被带来的人,然后自己去寻找仙长。
“庄子有阵法,位置时时在变。”
只是很快,洛姝被落在了最后,年去尘和祝祁安见状,一对视,发现自己竟然忽略了这女孩是个凡人。转身一人架一边带着她跑,问:“画浊逐把你们抓来,什么也没做?”
“是。”洛姝喘不上气,一句话分了几段,“画浊逐,他要用法阵把绫城的灵力,转移到别的地方。”
转移灵气?
想起宋知安的话,祝祁安脑子里浮现绫城倒塌的场景,到底是没亲眼看过,想象有一定局限。她用力摇晃脑袋。
想什么呢?难不成希望看到绫城出事?
如洛姝所言,里头有芥子空间的影子,若按照胖子他们给出的地形还真找不到道。跑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一个庄严肃穆的大殿,黑色的天洞正在大殿的后方,三个人停住脚步。
“就在这了。”洛姝说。
祝祁安看了看周围环境,“真是一只活物没有。”
年去尘:“不是有乌鸦吗?”
“乌鸦可没出去过结界。”
洛姝不知道他们对话的是什么意思,不好多问,见他们面色不算凝重,心里放松不少。
她不信任画浊逐他们,他们亦不相信洛姝。能给仙长带上一段路,间接让他们得知画浊逐确与女娲遗址相关密切已经算很厉害了。
祝祁安朝洛姝笑笑,“洛二小姐,你从南边绕个路回去吧。”
黑洞即将成型,周围的树木迅速枯竭,原本有些清幽的池水里散发着腐朽的气味。大殿一带枯败、毫无生气,与刚刚的地方相差甚远,根本不像一个季节一个林子。
洛姝知道自己帮不上更多的忙,心里念着洛府,让两人多加小心,朝过来的方向跑了。
明明说要赴死又贪恋人间,明明应该带判官走向相反的方向又临时反悔,既想保下绫城,又想活着,还想为卫夫人求一线生机。
洛姝地心脏狂跳不止,不清楚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卫夫人先前总说她软弱,狠不下心,性子和洛主主挺像。洛姝自己深以为然,没办法辩解,就把头靠在卫夫人的腿上不说话。洛家繁盛,但是人丁却不算多,那些亲戚多跑到别的地方去安家乐业。房间静谧,只听得到树叶的沙沙声。
洛姝想起父亲还在的时候,他们对她心中有愧,总是尽可能地弥补她。那会洛千尧不知道卫夫人的计划,觉得这个妹妹抢了自己的宠爱,怎么都看不惯。
两姐妹相处不和,卫夫人一罚就罚两人,不准她们看绘本,洛家主背地里给二人送了后被卫夫人发现,常常一并被惩罚。
洛千尧撇起嘴角:“都怪你们!”
洛姝低头不敢说话,洛家主谎话信手拈来,没几会的功夫就把她哄好。
春天来临时会有踏春,洛姝坐在父亲的肩头,洛千尧漫山遍野地跑。小小的洛姝回头,看到母亲独自站在树下,表情是说不上来的哀愁。
好像所有温馨的故事,卫夫人永远不在场。
后来洛千尧下落不明和洛家主去世,吊唁的人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卫夫人一滴眼泪没掉。说她自作多情也好,多愁善感也罢,洛姝总觉得卫夫人还是难受的。
洛生熠年纪小,对父亲和大姐没什么印象,格外依恋洛姝一些。卫夫人很不满意,偷偷对洛妹说洛生熠以后总归要一个人担起这个家,现在这样不好,只是这些东西不能告诉他,所以常常拎着他耳朵把他赶回去。
一人唱白脸,一人唱红脸,好歹也是把洛生熠也困在了这个牢笼里。而洛姝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被当做棋子太令人难受,一边是母亲,一边是阿弟,她心里摇摆不定,人越发死气沉沉。
绫城被太多人看上,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最后的终章,卫夫人想要把这个机会掌握到自己手中,其他绫城人也是,默许了卫夫人的做法,让洛家有了今天的繁荣。洛姝不清楚这样对不对,但是走了这么多年,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他们没有给万古宗的人写过信,或许会有不知情的去找万古宗求助,但是最后也会被卫夫人安排的人拦截下来。目的就是为了减少绫城的变数。
洛姝不敢赌,卫夫人不敢赌,绫城更加不能被当做赌注。
她回头看了一眼,两个仙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心里祈祷不会出现岔子。
西南方向的树枝上,一只乌鸦僵了一会儿,盘旋几下站在枝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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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安足尖一点,跳到一旁,手指间迅速施了个法咒。
俑骨俑身形一晃,那两人撤离得很快,宋知安没有了后顾之忧,不怕伤及旁人,又是数十根傀丝尽发,在天地间织成一张网。趁骨俑受伤没反应过来的间隙齐齐穿透了她的身体。
骨俑向后退了几步,稳定下来后好奇地看向了宋知道。
后面的招数并不陌生,奇怪的是刚刚那个法术。
“当初留了根线在你身体里。”宋知安摇摇手腕,解释。傀丝随着她的动作摇摆,骨俑猛然弯腰吐出一口鲜血。
白绫如蛇,从骨俑的手臂上游窜而出,一舞一动和天雷的声音响呼应,傀丝瞬间被割为数千条随风掉落。
再一闪身,骨俑已然来到宋知安面前,拧身鞭腿,速度快到后者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堪堪避开要害,左侧腹挨了一脚。
骨俑身体轻飘飘的,内力却十分强悍,或许是衣服淡化了她的力量感。宋知安只觉得内脏移了位,一动就痛。
傀丝不堪落后,很快又缠绕上骨俑的躯体……短短劈雷的时间,两人已经过上数十招,谁也不让谁。直到骨俑体内的傀丝彻底被催生,五脏六腑蚂蚁啃食般的疼痛席卷而来,骨俑毫无预兆地单膝跪地。
宋知安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她。
缓了一会,骨俑仍是觉得力气不支,干脆蹲在地上,偏头看向宋知安。
两人相顾无言,不知道从何叙起。
宋知安先打破了沉默,吞下喉间翻起的血意,“你为什么会在这?”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但骨俑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说:“被下了毒,解药在他们手上。”
“……如果我能帮你找到人解开,你今晚可以放过我吗?”
骨俑点点头。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宋知安松了一口气。骨俑一眨不眨地盯着宋知安的动作,看到她朝自己走进,莫名轻笑了一声。
宋知安下意识停住了动作,随着轻微的闷笑,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串铃声——叮铃铃,铃铃铃铃。
叮叮叮叮!
风铃声越动越快,几乎共振,传进人的耳朵中,惹其一阵的恶心反胃,仿佛无数铃铛在脑海里摇晃一般!
宋知安心一狠,准备结束骨俑的性命,眼前景色眨眼间异然:无雨无月,置身在一片黑暗之中。身边红线穿过她的身体,朝远处延伸,一眼看不到尽头。
红的炽热,黑的纯粹,同墨水铺展。
往前看去,云堤困于高空,衣卷像绽开的莲花。红线为梯,她一步一阶,走到自己面前。
“你在怪我?”宋知安不解。
骨俑轻柔地说:“我很感谢你。”
“人间的感谢方式可不是这样。”宋知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涌出的鲜血,有点后悔自己今日没穿件黑的,至少不至于太难看。
宋知安责怪于自己粗心大意。
环境中的傀线她依旧可以操纵,五指一收,傀线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幻境不攻自破。
现实中的骨俑依旧蹲在地上,陷入了很深的回忆。
宋知安有点看不懂这骨俑的想法了。
她们初遇时宋知安正15岁,和顾随礼北上,误入蘧境——一个和现实交织的幻境,七日没有醒过来就会被困在里面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