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周和 宋知安 ...
-
宋知安刚走进祝祁安的房间,就见无常二人与周和对峙,后者是今早与自己对视的万古弟子——万古宗宗主周存仁的女儿。先前听到有人不喜花香,宋知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
二人算是旧友,自离镜堂一别后,的确很久没见。
今早发现人巧合在场,她暗地里让人将周和约到这里。
宋知安忙上前解围,给两人简单介绍一番。
“东莱灜岛的祝祁安,年去尘,”转向周和,继而道,“万古宗周和。”
两判官本以为是前来的探子,疑心大起,恰好周和习惯让别人介绍自己,没直说身份,闹得好一出乌龙。
祝祁安略带歉意地伸手,周和不在意地回握。反倒是宋知安打趣说:“你们疑心病还真是重。”
祝祁安早已知道宋知安不是个简单的主,只是看她在自己没察觉的时候和别人联络还是觉得太超乎意料,再次感叹自己生不逢时,心里发问,连续遇到几个不正常的家伙,这疑心病难道能愿得了自己和年去尘吗?
年去尘看着越来越多的来历不明的人,觉得头大。
近年来,东川、回龙等地接连倒塌,损失惨重。若是一部分大人物直接的胡闹,还有控制的余地,但是听宋知安说了一着,摆明是个范围广,伤害大,一眼看不到尽头的事情。
人也认齐了,四人把房门关上。
周和率先解释:“万古这边的确没有收过有关绫城的委托,只有山𪩘有个不大不小的案子,我们路过觉得不对才停下看看情况。”
祝祁安:“没有委托?听他们语气,应该早早禀告上去了啊。”
“所以才奇怪。我更倾向于卫夫人没有上呈,甚至压了一手消息,否则万古不可能没察觉到异样。”周和说,她这两天和其他人把绫城不同地方摸了一遍,觉得处处透露着诡异。一摊开说话,其猜测竟与宋知安所想相差微乎其微。
人是宋知安请来的,自然没有瞒着掖着的道理。他们很快把今早梳理出来的东西坦白出来,不过隐去了关于女娲遗址部分相关的东西。
祝祁安问:“卫夫人不说,是怕仙盟介入吗?”否则几个小弟子能掀出什么大动静,反而显得心虚。
“怕仙盟做什么。”意料之外地,宋知安的表情有点嘲讽,“仙盟表面做做样子而已,一点用处没有。百多年前腾格里被封,有人在仙盟大会上提出,第二天脑袋就被挂在大殿的墙上。”
仙盟盟主亦是周存仁,而周和却没有为父亲辩解。看架势,她深有同感。
年去尘:“跟遗址有关?”
“关系很大。可以说说是百年动荡的源头了。”宋知安点到为止,不便深入,“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接着回到绫城吧。”
另外三人没有异议,判官有了新考究,周和无波无澜。等到提及刚刚巷子里的事,周和不免有点惊讶:“竟然先是对你们动手。”
“对面迫不及待了。给我们发请帖,不等于也给了你们一份吗?”
小麻子嘴里套不出东西,但年去尘那边可谓是收获颇丰。
得知了小麻子的名字,让宋知安在他面前卖了个关子。当然,这些仅是细枝末节。
大体来说,画浊逐是幽州人,不知道具体哪个地方出来的。他手下有个小规模的庄子,就是林西布了结界的地方,看着小,实则空间宽广。
庄子里有百来人,除去打杂的,其实能打起来的不超过二十个。里面最厉害的那个不是人,是个骨俑,但地位还算尊贵,实力深不可测,目的动向不明,是把好刀。
据胖子说,他们此番前来就是听了上头的命令,决定把绫城收入囊中。具体怎么做,在哪做他们不知道,上头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不过把庄子里头结构机关倒是讲得特别清楚。
失踪的人被关在里面,洛姝是其中一个。来前服了毒药,只要画浊逐限制了她的自由,她就一日不服解药,宁可毒发身亡——他竟也由着洛姝,我看不懂他要干嘛——胖子如是说。
还有个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年去尘说话前睨了宋知安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骨俑似乎和你是旧相识。”
知道城中来了个玩傀儡丝的宋知安后,骨俑素来无波无澜的脸突然有了松动,既像恨,又像怀念。
宋知安忍俊不禁,“我的旧相识?以前还真碰到过个骨俑。”
她没有详说的意思,想必和案件比不算重要,其他人便没有多问。
拍拍手掌,“既然如此,谁和我去城西看看,我觉得他们今晚就该动手了。”
祝祁安这方面分外积极,手举得老高,“我来我来!”
周和:“那我带他们去一趟洛府,看看洛家的想法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卫夫人对女娲的事了解多少。”
说干就干,商量完毕四人起身。临走前,宋知安看见周和瞥过一眼无常,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只能摊开手表示自己真不是故意把他们拉下水的。
她有件事说的不完全:调查女娲遗址的人虽多,但是大多是在暗中进行,毕竟九州十四岛中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很多站在他们对立面,稍有不慎就会被追杀丧命。
因此这件事还不能拿到台面上讲,周和旁边的几个人可能都不清楚背后的事,只是误打误撞短暂地被牵扯其中。
饶是如此,周和仍不愿意自己的同窗拉进泥潭中。如果卫夫人知道得多,就让他们回避;知道的少,就一起行动。
她身份摆在那,没人会反对。
而无常分明不清楚原委,宋知安还说得模棱两可,挑起他们兴趣。
周和的目光里浅浅地带了几分不认同。
只是……万古,千秋,东莱灜岛,他们这一个圈子里面,谁能够独善其身呢?
宋知安正是抱着这种想法,周和和她素有默契,此刻清楚对方的心里活动,没有真的怪罪于好友的意思。
一个失败的阵,引出了一个个故事。明艳的、冷静的、孤绝的、赤诚的、麻木的……不同的人、不同的脸在脑海里出现而迅速消失,两人各有各的感慨,不过都有一个相同的感受——
天下真有意思啊。
-
城西。
由一圈法阵包围的中心是一个大殿,旁边参天古木直入云霄,遮天蔽日。附近是一片漆黑水池,池水静谧如镜,黑气弥漫在上空,时而夹杂些幽蓝的光影。
很快,几个莺莺燕燕便打破了这份宁静。
“哎哟,可别这么说,我哪赶得上她呀。”
“谁知道呢?我看她实力也没多高深,整天跟个木头人一样。”
“是啊是啊。白芷,到时候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
“这话说得,那肯定的啊!”白芷向来看不惯骨俑的做法,总认为她假清高,没真本领。
她们互相推搡,一派的和和气气。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们,在说什么呢。”
众人吓了一跳,鸟作兽散,心里埋怨这人走路怎么没有声音,面上却赶忙解释:“没什么,一些玩笑话而已。”
女子兀自点点头,“这样……”
夜色朦胧,画浊逐养的乌鸦盘旋几圈,落到少女的肩上,发出“嘎嘎”的叫声,低沉凄厉。
它身上几支黑羽在飞翔过程中落下,飘到横七竖八的尸体上。
“很吵。”她蹲在地上,声音很轻。
乌鸦如同被附身一样,再不敢随便动作,甚至颇有些讨好地啄了啄她的肩膀。
树影投在墙边,像张牙舞爪即将显形的妖怪。鬼火狐鸣,不禁令人有些毛骨森然。
林子安静了不少——二十来个人在瞬间被骨俑解决,留下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玩意。为了省事,画浊逐招来的仆役不是聋子就是哑巴,最多就是些和胖子一般伶俐的好拿捏的。
她保持刚刚的姿势,双目无神,有些神经质地咬着手指。
骨俑好似没有痛觉,直到虎口处的血滴到地上成了一个小小的洼坑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感受到疼痛,心里却宁静了不少。
残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来人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走来,漆黑的影子照在地上,遮住了洒下的月光。
“好浓的血腥味。”
闻言,少女抬头唤了声“先生”,随后安静等待他的指令,像只听话至极的白鼠。
如果有东川和回龙的城主在场,就可以发现她口中的先生和曾经他们所信任的祭司长得一模一样——但他们早死在倒塌的屋子下面,连同一系列的证据一齐消失在了人间。
出事的地方里面有细致的差别。比如东川与回龙,速度快,伤亡重,传播广。仙盟的人把消息删了又删,落在百姓耳中成为了天下灵气不足的自然原因;比如媵城,除了生活在里面的百姓发现灵力在一晚上枯竭以外,其消息甚至没传进隔壁的城中。
没有灵气的城住不了。九州十四岛眼下的安宁,是七鬼在竹林里日日夜夜捣鼓出来的结果。没有他们,他们现在阴雨和晚上别想出门,更别提乡野地方了。
消息灵通的如宋知安者,心里都清楚,天下这是往很久很久的以前倒退了。
有人在乎,有人无所谓,有人为天地立心,扶大厦之将倾,有人偏要将它推倒。
画浊逐环顾一会儿四周,有些头痛:“骨俑啊,你把他们杀了,等会的客人谁招待?”
骨俑直视他的眼睛,一言不发,眼里不解。
招待?需要很多人吗?
不是今晚就结束了吗?
他们好烦人,应该去死。
烦人、烦人、烦人、烦人……骨俑的眼睛涌上一层浓重的戾色,被包裹在朦胧之中,隐去了大半的杀意。落到别人眼中,更像是个不知何去何从的孩子。
画浊逐似头疼地叹口气。
随着法术,她身上的怨气被池水所吸收,不久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你一个人可以吗?”
骨俑点头。
见此,画浊逐不打算继续追责,将她从地上拉起,顺便替她拍拍衣摆的灰尘,“走吧,去换身干净衣裳。”
“洛姝这些人怎么处理?”
“先关着,等成功了再放出来。”
“哦。”
沉默片刻,她又问:“那位人物问起来怎么办?”
“不用管,本来就是各求所需。”
“哦。”
今晚的月亮格外圆,清辉如玉,与白日的太阳相比只差了层暖意。然而眨眼的功夫,乌云从八方一点点飘过来,圆月仅剩下了一点点角露在夜空中。
大殿以外的地方没有点灯,风一吹,树影摇晃,好像很多人影穿梭在树枝中一样,一明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