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偷 从洛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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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府出来已是亥时，黄烟路上一青一白两道身影。
她们本来打算只呆一小会儿，但是洛生熠那个孩子实在会装可怜，两人心下不舍，多留了一会。
祝祁安提议出前面两条街那个吃点东西。方才在洛府时候，祝祁安说里面有些不安全的东西，两人没有在那里进食。
宋知安问：“你舍得花钱吗？”
“姐姐请我啊，”祝祁安说，“民以食为天。我见你今天都没吃什么东西，特意带你去吃，犒劳我一下不过分吧。”
宋知安的确没有口欲，但左右无事，便顺了她的意。
祝祁安心态良好，这会儿已经完全抛开早上话题中的萎靡和震惊，整个人透露着初到九州的雀跃。
“走一走瞧一瞧欸，上等丝绸嘞——”
“客官，过来看看吗？秦家手饼，独家手艺！”
“鸡鸭鹅，新鲜不烂，皮包肉厚——”
灯光璀璨，这边叫卖声声不绝，行人驻足，另一边河畔杨柳依依，情人佳会。来往车辆络绎不绝，小桥下边橹楫徐摇。
吆喝声叫好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最高的酒楼纸窗边出现一个婀娜多姿的身影，接着便是清越的笛声传来，悠扬婉转，宛若人间仙境。
“昨日还是洞箫，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嗯，果然还是笛更适配这类场景些。”祝祁安津津乐道。
有几道黑影在各个屋顶上穿梭。祝祁安视线几次瞥见那个坐在门口的屠户，盯着她们的眼睛半点不遮拦。
她记性好，早发现人群里好些人的模样三番几次出现在过自己面前。
街上灯火阑珊，纸灯笼被风吹得飘飘荡荡，火光浑浊不清，将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似魑魅魍魉。
宋知安目光深沉，似笑非笑。
祝祁安瘪瘪嘴，“没意思。姐姐，这群人真煞风景。”
“你想怎么办？”
从茶馆初见那日起，就一直有视线潜随在他们身边，层出不穷。更为有趣的，这眼线不止一波人。
洛家，祭司，万古宗，还其他来历不明的人。
绫城的人同样不正常。生死攸关的关头，依旧是笙歌起美人舞。宋知安一开始还道他们未曾察觉，现在发现他们或许是已经无可奈何。
好歹杜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绫城是个好地方，无论文化底蕴还是风景人情都数一数二。这样人烟阜盛的一个城，毁了纵然可惜，可若实在无力回天，至少要送它一个凄美瑰丽的结局。
“我再告诉你件事吧，”倒不是她藏着掖着，主要一时没想起来，“这满城的山枝子，其实有通灵的功效。”
“通灵？”
“是的。”
“如此说来，绫城的百姓也不简单啊。”
“所以我才没过快动手，不然成为对方眼中钉就不好了。你瞧万古那几位，这些天可谓是喝凉水都塞牙缝，倒霉得很，既得罪卫夫人，又被背后的不同势力盯上，部分百姓态度也很微妙。”
早上她们二人还没踏出门，万古的弟子就莫名其妙被赶了出来，多亏他们带的钱够多。
可能是冬天没有过完，祝祁安感到一股从身体里面散发的寒意。
“怎么会这样？”
“怪不得他们，绫城的危机起源于修仙者的野心，他们在自家院子里种山枝子，总归知道点什么。这两年万古对待委托态度敷衍，常常走上一圈就算完事，他们寄希望于洛家再正常不过。只是有部分人稍微极端些，排斥一切外来的修士而已。”
对于一个初出茅庐的人来说接受起来有一定困难，宋知安安慰道：“别担心，会好的。”
东莱灜岛的民众信任判官，九州不同的地方则有不同的情况，即便如此，敌视修士的城池也是少数。怪只能怪他们运气太差，随便一挑都能挑到绫城。
街上熙熙攘攘，商肆鳞次栉比。
她们在各个摊前转账了几圈。祝祁安走了会儿，发现宋知安在一个挂着“赵”的旗帜的老人家面前停下了。
摊前是一些小挂饰，老人家体力不比年轻小贩，喊了几声就没了力气，笑看民间百态。扇穗款式繁多，宋知安低头和老人交谈几句功夫，祝祁安已经来到他们身边。
宋知安挑的是一个绯红的，中间系着刻的双龙相斗形状的银币，两者相搭配，格外古朴典雅。
宋知安待人温和，若是佩了这个，增的几分肃杀之感平白破坏了身上的和谐。
“送人呐？”
“嗯，“宋知安没抬头，仔细看了看比对一二，顺口说，“你若有什么喜欢的，我也可以给你买了。”
祝祁安心里草长莺飞，觉得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比这句话更令人动容了。她不假意推脱，直接在摊位上挑挑拣拣，选了好几样东西。
哪知宋知安刚准备付钱，从一边窜出来个小孩子夺了钱袋拔腿就跑。
孩童速度极快，仅留个残影，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道路上如鱼得水，霎时间融入人群中。
祝祁安一惊，正欲去追，却反手被宋知安反手拉住了手臂。
祝祁安一脸怨念地看着她，“姐姐，我知道你心善，可是我没钱付。”
平常小孩子没有近她们身、顺利逃走的本领，祝祁安不用猜都知道宋知安是故意放人走的。
宋知安轻微摇头，“你刚来这里九州不清楚这里的门道。寻常小偷都往人多的地方跑，他却奔着里面的巷子。你追过去了，里面就有他的同伙迷晕你，被卖到哪都不清楚。”
“何况我们今早不是还说缺份请帖吗？
她笑得深意十足，祝祁安恍然明白她的意思，看向巷子的表情变成冷静了许多。
老者不知道她们的潜台词，听了前一句话，乐呵呵地笑，帮腔道：“这小娃娃心思单纯。”
旗帜舞动，阴影在桌案上飘来飘去，始终脱不开身下一小寸方地。
祝祁安不容别人质疑自己，挽尊说：“里面没有法力高的。”
宋知安瞥了她一眼，大晚上的巷子深邃黝黑，别说能知道里面人的数量和实力了，进了头大象都看不清。
祝祁安示意宋知安稍稍低头。她伸手在宋知安额前轻轻一点，等宋知安再次抬眼，瞳孔中竟多了一道很浅的金色流光。
四周的灵力运行看得一清二楚，街上各人的行动好像被放慢了一般。巷子里别提水平高的家伙，分明就三个孩童。
窥万物，探虚实，是个不错的能力。
祝祁安打了个响指，宋知安的世界又恢复正常。看山依旧是山，看水依旧是水。
“知道了吗？”
装了波大的，祝祁安对自己很是满意。
远处青黛连成一片，隐没在夜色之中，静穆而庄严。近处灯火通明，人山人海，叫喊谈笑音乐声音交错混杂。
宋知安很想摸摸她的脑袋，“这种东西还是少让人知道好，九州现在比你想象的乱。”
“姐姐担心我？”
“嗯。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一见如故。”
这回轮到祝祁安错愕了，她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半天没停下来。
宋知安等她缓过来才再度开口，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们心里仍是怀疑我。但你应该能够看出我活不长，所以不想去考虑过于长远的东西。因此，在现在，或许我们可以成为朋友。”
坦白说，若有个人一见面就交了底，宋知安同样不会完全相信那个人。同理，无常先怀疑她与失踪案的关系，后怀疑她在女娲遗址中充当的角色，确实是情有可原。
“那小孩是个线人。建议你等会捂一下鼻子。巷子有的可能不只是你看到的几个人。”
月影孤照，梧桐树轻摇。一片叶子在空中翻滚几圈，安静地落到老者的摊上。
老者靠着木椅上，悠悠轻晃，听到宋知安和祝祁安的对话，并没有过多的诧异。
当今的九州，普通人百来岁的寿命，修士几百到千年不等，由修为决定。
他很老了，见了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人，对普通人来说早够本了。这天下看似太平，实则处处波涛暗涌。棱城的局已经下了几年，再迟钝的人这些年也能反应过来。
只是，他们能怎么办？
一介平民，没有殷实的家境，没有通天的本事。哪怕不经意间成为别人的棋子都不曾知道。
天下是那帮修仙者的天下，与他们何干？命若浮萍，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绫城，要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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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小麻子抢了宋知安她们的东西，一路狂奔到巷子前，回头一看，哪有追逐的身影。
“喂，麻子，人呢？”头上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小麻子将钱袋举起来晃了晃，再度回头确认，“没追上来？奇怪，我明明特意跑得慢了些啊。”
高墙上面跳下两个儿童，一胖一瘦，胖子鄙夷道，“我就知道你不能成事。”
他一把抢过东西，把钱袋抛起来看了看，突然气极往地上一砸，“操！这让我们怎么去和骨俑交代。迟早被你这小子害死！”
胖子眉粗眼小，面上从左眼角到右嘴角有一道贯穿性的伤疤，本来长相就偏凶，有了疤之后更是宛如恶鬼。
小麻子抓了抓脑袋，带下几根头发，一脸哭相，嘟囔宋知安她们又不是蠢的。
声音甚至不敢太大，怕给胖子听到又挨一下。
瘦子蹲在一片嘿嘿笑。
说实话，小麻子以前一直觉得他笑得瘆人，却又不敢提出来。而现在，他以一种求救的眼神偷偷朝瘦子使眼色。
“算了，我和秃子去找骨俑，你在这里等着。”
胖子看到他这副样子，嘴角抽了抽，将裤子一提，身上横肉跟着一抖，拖着秃子离开了。
瘦子身子在地上拖行，严肃更正道：“我以前秃，你叫我秃子没事。现在你不能这样叫我了……你以前叫我秃子我不和你争论，你现在……”
他的语气很淡，语速很慢，莫名有种滑稽感。然而小麻子的脸拉得很长，万分不舍却不敢造次，“哦——哥啊，你们早点回来。”
瘦子人干练精瘦，骨头深深地突出来，两个眼珠子凹陷，和排骨没多大区别。忽地转回头，“麻子，你小心别被她们抓住打死。”
“别吓我，我真的要怕死了。”
“废物脓包。”胖子低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摆摆手示意他安心，很快回来。
他们的影子被高墙截成了两部分，一半映照在地上，一半投射在土墙红砖之上，一高一低…………
小麻子在原地等了一刻钟，两人还没回来。他拍拍手，背后墙上全是他刚刚用炭笔画上的图画。实在是无聊，又三步并一步到胖子他们刚才藏身的水缸旁边，一把将水缸上的木板一把掀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扑鼻而来。
小巷昏暗不堪，透过街上灯光，水缸中漂浮的隐约可见几许块状物品。小麻子没想到他们真把这东西收集来了，皱眉捂鼻闪到一边，撑着墙壁弯腰干呕。
这个招数最开始是胖子想出来的。他那时站在被压实绑好的草垛上一副不可一世之神情，拍着胸脯保证：“虽然打不过她们，但是如果迎面的不是武器迷药而是这些苍蝇粪便，就不信她们不会慌神——何况她们一看就是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生惯养的大户小姐。届时，我们再趁虚而入，易如反掌啊！哈哈哈哈哈啊啊啊！”
胖子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无法自拔，一个不留神从上边滑下来，狂笑变为惨叫，地板为之一震。
他眼冒金星，头发上还插着几根野草。
小麻子和秃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很有默契地选择沉默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小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