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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登高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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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树林里高挂着几具已经风干的尸体,下边白骨森森,堆成了一座土堆般高度,一片浓郁的血腥味,有形般绕缠在生人的鼻腔前。
“滴——嘀嗒——”浓稠的液体在树枝上挂成了长长一条,几下跳跃后便滴到草从中,汇聚成一个浅浅的洼坑。
远远看去,就像从树干里渗透出来一样。
宋知安看过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一路朝前走去。
不知道何时乌云密布,大雨很快倾盆而下,她没有撑伞,衣衫尽湿,墨发贴在胸前背后,拖得人举步维艰。雨点从树叶落到土地上,哗哗作响。除此之外,四下一片再无其他声音。
宋知安面前还有一个人,明明同样身处雨中,那人却一片纯洁,不沾任何尘埃。她默然跟在那个人身后,其实心里并不知道自己所去何方。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路口出现了一个神色悲哀的妇人。妇人的眼珠前面瘴气环绕,能看见的只有松弛的画皮和耷拉的嘴角,她怀里抱着一个死童。
大树的枝叶朝天边延伸,好像夺取了死童的生命,以他的身体作为自己的养料。
那个纯净的人停住了脚步。宋知安看到自己指间丝线并发,径直传过妇人心脏。妇人嘴唇微动,发不出声音。
这个梦做了数百次,宋知安才依稀辨认出妇人嘴里的两个字——
谢谢。
而梦境中,宋知安依旧静静地站在树下。
细雨蒙蒙,她如同一个局外人。
良久,前面的引路人好像笑了一下,转眼消失不见。四周树枝迸发出缕缕黑雾,缠住她的四肢。是雨或是血,她辨不清。那些曾经带走了一条又一条的人命的丝线从周围涌上来。
宋知安顿觉恶心恐惧,后退了一步,却发现自己踩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她下意识回头,发现竟是一个白色的头盖骨,完好地躺在土地上,似乎正对着她微笑。
心里一阵骇然,宋知安条件反射地快走几步想要离开,然后黑雾拖着她的步伐,从各种不同地方一点点钻入她的身体。
偿命!偿命!偿命!
“啪!!”
一滴血滴落泥潭。
黑雾直冲她的眼睛——
宋知安猛地坐起,脸上一片惨白。
梦中心脏被撕裂的痛苦顺着傀丝一并传到梦外,宋知安只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胸口,试图降低一点痛感。
破毛病。
她急促着吸了几口气,试图让呼吸平缓,然而胸口起伏一次比一次大,汗珠如雨而下,宋知安觉得一阵反胃,猛然掀开被子干呕几声,头重脚轻而摔倒地上。
屋内一阵闷响。
烛光昏黄,随风摇曳,帷帐的影子映在墙上,飘飘而舞。
摔倒的感受和旧疾压根没有可比性,直到另一只手摸到了藏在枕头下的小刀,她迅速朝手臂划了一个大裂口。鲜红的血液流出,滴到白色傀线上,染红了指上的傀线,狠然穿过自己的经脉……
从发病到缓和不到一炷香时间,宋知安的里衣已经被汗液浸湿,晚风从窗子吹过,带来些许凉意。
她摸出个玉瓷瓶,一口气将药丸尽数倒进口中,随即屏息运气,染血的丝线慢慢绕过手腕,又深入身体。
体内絮乱的灵气逐渐恢复了正常,心跳声也不再震耳欲聋,宋知安扶着床沿靠回床上。
睡也睡不着,脑袋又痛又涨,宋知安觉得人生漫漫无望。
帷幔掠过,忽明忽暗。
“丑时四更,天寒地动——”
不知静坐了多久,锣鼓回响的打更声在寂静的街道回荡。
觉是彻底睡不了了。
宋知安走到窗前,树影婆娑,清辉的月光笼罩大地,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过了一段时间,小铺的门陆续开张,街上多了车轮划过的声音。不远处一座闲亭,被模糊了面容的两人正在专心对弈。
春生万物,窗前落了几只极致繁华的山茶花。一整朵一整朵地落,啪嗒一声响。
她想起白日看到的游鱼,鱼鳃一张一合,漆黑不见底,像一个无尽的黑洞,什么东西都给吃进去……心下不禁生出几分烦躁与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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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有沐桶,不需要走到外边浴堂。虽说刚烧的热水,在如此的环境中还是有点冷意。
宋知安沐浴完,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她一个人的时候对生活不算上心,过得舒坦就行,懒得把发丝一同擦干,此刻尾部仍有些湿气。
洗完澡心情好上不少,感觉那些杂念被洗掉了许多,连呼吸都更顺畅。
刚刚在窗外看了许久,宋知安突然想起个之前听说的地方。眼下是个好时机,她目的明确,沿着蜿蜒崎岖的小路来到金鸣山上——据说这里可以将绫城风光一览无余,而且还是个观看日出的好地点。
其实,若说太阳升起,天都峰是再不过合适的地方。
传言记载,那是金鸡栖息所在。女娲死后,这座峰落下了层层禁制,从此与世隔绝。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去窥探一二。一山一神一佳话。
告诉她这件事的人还是顾随礼。
宋知安和他以前尝试过多次,最终无功而返。
他们有爬山的喜好,一起去过许多山。登到山顶,山风微扬,吹动两人的衣摆。高处总是一览众山小,某次,顾随礼说绫城的金鸣山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可能是春天到了,路上细小野花一簇簇地开放。草木并不茂盛,散乱地铺在平日里人们常走的路,稀稀疏疏。
穿过柳暗花明,宋知安没想到有另外一个人在场。
那人听到时候动静,回头看清是宋知安后,嫣然一笑,“姐姐,又见面啦?”
宋知安愣了一瞬就缓过劲来,打趣问:“真的不是在特意蹲我吗?”
“这话说的可真不好听,我们相遇是缘分呢。”
“呵呵。”宋知安轻笑两声,坐到祝祁安身边,“是啊,缘分——就是不知道暗地里那道一直如影随形的视线是谁的。可惜本领不到家,还得提升提升。”
“什么意思嘛。”拆穿就算了,还要贬低一二。祝祁安扁扁嘴,干脆破罐子破摔,“姐姐今天说的‘好玩的人’是我吗?”
“不然还会有谁?”她没看向祝祁安,“早知道你们这么难缠,我就不该在茶馆那里招惹你们。”
不得不承认,这个位置确实不错。从所处之地往下看,整个绫城的确可以尽收眼底。再将视线抬高一些,则可以在太阳出来时直面其璀璨光辉。
见祝祁安没吱声,宋知安心道奇怪,以为自己说的话过分了,主动开口问她:“来这看日出?”
他们人跟在自己身后半天没错,不过到金鸣山的念头是她方才一时兴起产生的。
祝祁安不了解这里地形,黎明前黑灯瞎火,如果不是早有心来这里看看风景,动作应该比自己快不了多少。她总不能一晚不睡,熬到天明来偷听自己和小二讲话吧?
“不是。”祝祁安幽幽说,“是为了蹲你。”
“……”宋知安脸上的表情挂不住了,隐约有裂开的迹象,“你不睡觉?”
她以为他们跟自己住同一个客栈是为了制造明天的偶遇,没曾想是为了在夜晚方便时时刻刻监视自己。
“睡了,但我和年去尘一人守半夜。”
“……”
她态度过于坦诚,宋知安没了气,“听到我告诉小二来要这之后一路跑来,然后在我赶到之前装出一副‘已经到这偏僻地方很久了啊这夜色真美’的与世无争模样?”
“嗯。”
宋知安认输,“好吧。是我低估你了。”
祝祁安没忍住笑了起来。
人要脸树要皮,她倒是一点不尴尬。
“你那个搭档现在睡了?”
“没有,他临时有点事要办——对了,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宋知安不信她会不知道,嘁了一身,“少装。”
祝祁安不理会她的冷漠,一双耳朵专捡喜欢的听。
“啊,我们好有缘的,都有一个一样的字。”
宋知安轻幽幽地问:“昨天那个说书先生名字里有个‘安’字,怎么不和他有缘?”
祝祁安飘飘然,“都有都有。”
宋知安没睡够,闭上眼睛不再理会。
距离天亮还有段时间,祝祁安闲不住,左顾右盼,发现了一株奇异的草,闪着细碎的绿色光芒,便脚尖一点腾跃过去,好奇地用手指拨弄了几下。
宋知安感受到身边人的离开,睁开眼睛,目光追随着她,解答说:“那是流萤草,取意腐草化萤。”
祝祁安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什么是腐草化萤呀?”
“你折一株试试。”
祝祁安动作本来小心翼翼,生怕碰了磕了,闻言毫不犹豫地将最近的一株折断。
野草横断在一边,淡淡的浅绿光芒逐渐黯淡直至消失。然而,等到它与平常草木无异之后,几只拖着流荧的飞虫从它的尸体上生出。点点幽绿,带着梦幻的光,映在祝祁安的眼中。
祝祁安背对着她,宋知安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是在发现这点之后,少女迅速地跃到下一株旁边,以同样的方法再看了一次这个浪漫的现象,背影都透露出可见的喜悦和兴奋。
宋知安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一会,不知道想到什么,转头将目光投到山下。她背对着祝祁安,浅浅地勾起嘴角,问:
“瀛洲仙岛的无常?”
祝祁安拨动的手指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