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洛府 洛府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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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府偏厅，一位雍容华贵的夫人被侍女搀扶着走过来。她脸上一片病色，双眼深深凹陷进去，点绛朱唇却盖不住眼神里的疲惫。
“实在不好意思，我身子抱恙，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请多多担待。”
洛家主英年早逝，几年来，洛家各项事务尽由卫夫人打理。或许是母亲丈夫女儿接连离开，府上琐事繁多，卫夫人的面容与其年龄极为不符。
“没有，是我冒昧打扰了。”
卫夫人坐在花梨木交椅上，心力憔悴。
“今天好话说的太多了，只希望仙君能早日帮我找到小女，我们定感激不尽。”
她眼里布满血丝，眼角处几条明显的褶皱，想必是哭过几场。
宋知安赶到洛府时，万古宗的弟子已经离开，一时只有她一个人。
卫夫人这般直接，宋知安也不再说客套话，问她能不能让自己去一趟洛姝的闺房看看。
“自然。不过里面有些地方被前几位仙君动过，可能并没有多少有用的线索。”
宋知安表示并不在意，道了声谢。
廊腰缦回，长堤逶迤曲折，旁边荷花含苞待放，亭亭玉立，荷下有鱼群时而聚汇一齐，时而游向四处，几分艳色点缀粉荷绿叶中。
杨柳堆烟，帘幕重数。
闯过长廊，一座粉墙黛瓦的绣房便出现在眼前，山石点缀。再仔细一看，一个七八岁大小的男孩站在一旁，眼神略显呆滞。
宋知安还没开口，卫夫人倒是快走几步上前，“熠儿，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男孩低垂着头，在卫夫人问过第二遍后回说：“阿姐没回来。”
卫夫人轻轻捏了捏他的脸，悄悄朝旁边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急忙弯下腰哄道：“公子，不然我们先回去吧。二小姐若是回来了，自然是会去找你的。”
“……好吧。阿娘再见。”
宋知安微不可查地皱皱眉。
卫夫人起身，见宋知安半笑不笑地看着自己，解释说：“小儿身子不大好，眼下天冷。”
“听说洛家小姐身体也不是很好？”
“唉——是我的问题。我多病，连带着几个孩子天生就落下病根……”她说到一半，可能又想起失踪的女儿，哽咽得难以开口，拿着手绢擦了几滴眼泪。
这下确认了，真是装给她看的。
宋知安目前没有拆穿的打算，心中好奇他们唱的哪出戏，陪着演演无伤大雅。
一旁的下人趁这个功夫已经打开了木门。扫眼望去，屋子里陈列简单。淡淡的檀木香充斥整个屋子，宋知安对气味敏感，下意识扇了扇。
镂空的雕花窗定格着外边的风景。大红酸枝圆台上摆着五只绢人娃娃，粉雕玉琢，各有各的神态姿势。这些娃娃被保护得好，可以看出主人的用心。
宋知安问了一嘴，一旁婢女回答：“这些是按照老爷夫人他们的模样雕刻的，二小姐很是宝贵。”
其余同卫夫人说的一样，屋内看不出异样，没有半点挣扎过的痕迹。唯一不同寻常的是他们在屋内呆了一阵时间后，檀木香味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山枝子的味道，比街上的浓郁了不止两倍。
山枝子是绫城的城花，明明不到开花的时令，大街小巷却开得到处都是，尤其城门口的路，宋知安刚来时被熏得头晕，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对此印象十分深刻。
“屋内檀木似乎不多？”
卫夫人自然察觉到她话下的意思，不动声色地说：“是下人们今早点的香。万古有位客人觉得花香太腻，希望中和一二。”
这倒让宋知安想起一个人，好巧不巧正好是万古的人。
不过那人向来冷清，大概率不会主动提出这类要求。
一问就知道的事情，卫夫人没理由扯谎，宋知安放过味道，把其他地方再次仔细看了一遍。
洛姝常居于府中，与他人交往不多，没有闺中密友，而且平日里待下人多数时候宽容温和，要问仇家，他们实在找不出一个。而且根据洛千尧和茶客的话来看，她素来懂事，与随心所欲的洛千尧除了长相相似，性格方面简直是两个极端，背着卫夫人和绫城失窃案的凶手有联系同样不大可能。
走过一圈，更多有用的线索没发现，能看出的都是些八百年前就知道的事。
宋知安本是想查清绫城失踪案的背后之人是谁，挡住这座城的劫难，没想到洛千尧嘴里那个乖巧的妹妹先出了问题，卫夫人还不配合，嘴里套不出东西。
不小心接了个烫手山芋啊。
宋知安心里责怪自己答应得过于轻松，想起刚刚那孩童的古怪模样，决定换个突破口，提出了想要见一见洛小公子的要求。
意料之外地，卫夫人似为难状地思付一会儿，竟是点头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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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生熠脸色苍白，亦透着一副病容。
听说他气质性格上与洛姝更相似一些，宋知安在脑袋里勾勒出一个弱柳扶风，三步一喘的少女形象。还未成形，倒是被自己的脑洞逗笑了。
她把洛千尧的脸套到了病弱女孩的身上，心里觉得过于震撼。
原因无他——洛千尧吧，实在是，嗯，不好惹的一个主。
话不敢当人家面说，连背地里想想都觉得心虚。
说回洛生熠，应该是担忧洛家最后一个孩子出事，院内院外护卫十余人，连宋知安和他说话，一旁都站着几个婢女，丝毫不敢松懈。
宋知安知道自己今天和他的对话不过多久就会传入卫夫人耳中，不过她没打算问些暗昧之事，只是随便聊了几句。
洛生熠才服完药，靠在高椅上，腿甚至够不着地面，无聊得一摇一晃，面上有着不符合其年龄的死寂。
“洛公子，我听闻你阿姐失踪前，和你吵了一架？”
洛生熠终于有了生气，皱眉更正：“谁说的？我和阿姐关系很好，轮不到别人插嘴。”
“嗯……”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宋知安正想继续编下去，谁知洛生熠却跳下凳子，正色问：“宋姐姐，你是在哪里听说的。”
宋知安心不慌脸不红，“茶馆那里听说的。”
洛生熠明明是个病秧子，喊话时中气十足，“大斗！你去查查是谁在散播谣言。”侍从答应一声，迅速消失在院子中。九岁大的孩子，眼睛里已经有了狠意，“我倒要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
“……”好像干了不太好的事情。
她现在不好去拦人，只得暂时安抚洛生熠的情绪，“传言而已，传着传着或许就变味了，洛公子别气着自己。方才我刚看见洛二小姐屋内的绢人，想必她是真的把你们放在心上的。”那些绢人被仔细检查过，其中没有诅咒的迹象。
“我知道。只是阿姐待我很好，我受不得她被别人议论。”话题步入正轨，洛生熠语气稚嫩，态度格外认真，“每次我惹阿娘生气，都是阿姐替我担的责任。”
“卫夫人很严格吗？”
“嗯！娘特别凶，经常动不动生气，情绪上来的时候还动过手。不过她偏爱阿姐，从来不会对阿姐说重话，因此阿姐才经常把我的错事揽在自己身上。”
“宋姐姐，我悄悄告诉你。”洛生熠垫脚，宋知安配合着弯腰，听到他附在自己耳边小声说，“娘每日都把我的时间排得满满当当的，弄得我都没办法出去玩。她老是说我要担起洛家的责任，我不喜欢她。”
“阿姐经常偷偷帮我完成功课，娘不知道。而且你说，有阿姐在，我为什么要学这些？就算人要学习，也不能这样逼迫我啊。”
他指了指窗台下的一个箱子，“你看那边，里面都是阿姐给我买的玩意，娘从来不在意这些，我觉得她一点不喜欢我。”
宋知安故作抱怨地告诉洛生熠：“弯腰久了，我不太舒服，不如我们好好说话，让他们先出去？”
洛生熠两眼一亮，惊喜地转向婢女的方向，“可以吗？”
婢女自然无法拒绝，笑着点头。
明处的走了，暗处的留在里面。洛生熠不知道，以为自己得了自由，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了不少，难得有了孩童的模样。
宋知安听他把以前的趣事倒豆似的一口气道来，时不时附和一声，情绪价值给得十足。
洛千尧走之后同绫城断了联系，又不喜欢提及以前的事，宋知安不了解这位二小姐是个什么性子。不过从闺房和他们嘴里听来，应该是个恋家的温婉姑娘。
“你和你阿姐关系要好，那么在她失踪之前有看出什么异样吗？”
洛生熠神神秘秘。
“真有！我和她说话时，她总是心不在焉，而且娘肯定知道，因为阿姐和她偷偷聊了好几个晚上。”
“宋姐姐，你会把阿姐带回来的，对吧？我不知道为什么阿姐会离家出走，但是她肯定不会真的离开，对吧？”
“他们告诉你的理由是离家出走？”
洛生熠不笨，听出不对劲，脸色一变，“不是吗？难道阿姐也是被坏人拐走的？！”
宋知安沉重地点点头。
洛生熠眼睛立马红了一圈，宋知安连忙补充：“但是你阿姐情况特殊，肯定不会出问题的。”
听了这话，眼泪仍是眼眶里打转。
宋知安握住他的手，耐心地向他保证，“我们一定会把她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你愿意相信我们吗？”
奇怪的是，这话好像真有什么特异的能力。明明两人不过第一次见面，相处半个时辰左右，洛生熠却不自觉地跟着她的步子平复下来，好像洛姝真的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一样。
他们闲聊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被“赶出去”的婢女敲了两下房门，宋知安起身。
“现在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洛公子也要记得好好休息，好早点见到洛二小姐。”
由于各种原因叠加，很少有人愿意跟洛生熠玩。现在好不容易来了个和可以聊天的，他心里万分不舍。
“我明白——宋姐姐下次还会来吗？”
“不一定。”宋知安眨眨眼睛。
他垂下头颅，“好吧。”
这副可怜样。宋知安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许诺道：“会来的。顺便给你带个好玩的姐姐过来。”
一条傀丝顺着发丝绕上洛生熠的脖子。因为动作太隐蔽，梁上暗卫竟是没有一个发现，宋知安抬眼扫了一眼，其中凌厉一闪而过，在对上洛生熠的目光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她收回手，与他再见。
走到洛府大门前，宋知安回了下头。
树影摇曳，拖着长长的影子，洛府古朴典雅，落坐在其间，莫名地生出几分寂寞寥落。朱红色的门前立着两位垂目的门童，身影融入昏黄得有些许漆黑的暮色和府邸中，犹如一副浓墨重彩的山水画。
或许，说是个华丽的囚笼更加合适。
心脉出传来熟悉的不适感，宋知安知道这是准备犯病的前奏，面带厌烦地回了客栈，一点东西没吃。
阴云蔽月，总是夜长梦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