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生存日记》丹栀水

17、鸟林知画（一） “林妹妹”

　　“突然这么煽情，你个小兔崽子，呜呜呜。”

　　兔崽子嫌弃地推开霍平的头，“离远点儿，鼻涕蹭我身上了。”

　　颜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个落寞的笑容，似乎本该如此，他也没什么失望的。

　　他离开医院，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一家宠物店前。

　　站在原地犹豫。

　　良久，他终于抬起步子，再次迈入宠物店。

　　刚才站在店门前犹豫的时候，脑海里是他想象中回到家后的画面，面对着以前的回忆，和故友的遗物，开始独自一人生活。

　　在没有认识这些朋友之前，颜玉从未觉得自己孤单，但现在他觉得，还是得有个伴儿。

　　宠物店经营模式和之前一样，受欢迎的小动物漠然看着一群人类因为它而争抢，不受欢迎的小动物则极力把自己推销出去。

　　他在这里逛了会儿，忽然被一段歌声吸引过去，好像置身在八音盒里，漫天飞雪，耳边忽然响起一首婉转动听的歌曲。

　　整个宠物店都安静下来，只有一些零碎的讨论声，所有人默契地听完这段哼唱，颜玉也顺着声音的源头走过去，

　　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正中间的高台上，那人面色如雪，身影纤纤，一颦一笑如夜灯燃烛，雪天见日，一举一动似弱柳扶风，云雨逐雾。

　　颜玉此时心中只有三个字：林妹妹。

　　一曲唱罢，“林妹妹”始终垂着眼眸，微微朝台下的人群鞠了一躬，终于抬起如画般的眸子，目光在人群中一扫而过，随后迈着轻盈的步子下台。

　　台下响起轰鸣的掌声，一群人纷纷转移阵地，围到店老板身边，争抢领养资格，甚至当场叫起价来。

　　“各位顾客，她姓林，是一只画眉鸟，本店顾客与宠物是双向选择，不是说出的钱多就能带她走的。”

　　“她心气高的很，每天就唱这么一首，也不爱和人说话，想领养她的人数不胜数，但还没有一个人被她选择过。”

　　“她下台后，就意味着今天的看客都和她无缘了，抱歉，各位可以看看本店别的宠物，有心仪的来办手续，激活驯化器。”

　　颜玉思绪早已飘远，兴许是他此刻的心境影响，听完刚才那首歌，他心里又闷又痛，不自觉想要流泪。

　　“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

　　他忽然念出这首诗，连这首诗的题目都不记得了，只觉得这两句与画眉鸟相配。

　　他叹了口气，有些惆怅。

　　“林小姐又出来了，林小姐、林小姐！”

　　连老板都不自觉抬头望了一眼，画眉鸟不是一天就唱一首歌，是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寻找那个与她共鸣的人，如果没有，她就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金属结构的笼子。

　　然后对着外面的世界独自唱一整天的歌。

　　画眉鸟再次登上高台，缓缓抬眼，云逐雾散，越过人海，和颜玉四目相对。

　　只一秒，她又垂下睫毛，缓缓张嘴，在台上再次唱完一首歌，然后下台。

　　颜玉心中的情绪变得更加浓烈，但又有些奇怪，仿佛这个惆怅的情绪并不是属于自己的。

　　又一首歌的时间，她还没有寻找到那个与自己共鸣的人吗？鸟类寿命短暂，她又在这里蹉跎了多少岁月呢？

　　他越待下去，心里越闷，于是准备离开宠物店，一只脚已经迈出门，忽然有人喊道：“颜玉。”

　　他转身，宠物店老板向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见，那只小蛇的事我很抱歉。”

　　“不怪你。”颜玉摇摇头，又补充道：“也不怪霜白。”

　　“霜白是你给他取的名字？很适合他。”宠物店老板淡然一笑，“你来这里，是想再领养一只宠物？”

　　颜玉抿着嘴，没有回答，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逛了一圈，却没有之前想领养动物时的心情了。

　　“画眉鸟怎么样？”

　　“嗯？”

　　“刚才唱歌的那只画眉鸟，她让我来问你有没有这个意愿。”

　　颜玉吃了一惊，“她让你来问我？”

　　“是的。”老板耐心回答。

　　颜玉都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中都说了什么话，不知不觉办好手续，不知不觉和画眉鸟打招呼，不知不觉得知……她叫“知画”。

　　知书达理，琴棋书画。

　　颜玉在知画脖颈驯化器上摁下指纹，同时宠物店老板那里响起语音播报。

　　叮～指纹录入成功，姓名：颜玉，林知画，身份信息绑定成功。

　　颜玉感叹科技发展速度太快，连驯化器都升级好几轮了，以前只需要录入指纹就行，现在还会自动上传系统。

　　“我们回家吧。”

　　林知画低低“嗯”一声，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中，知画主动牵住他的手，手心一阵温热，一直延续到心脏的位置，阳光很热烈，他感觉耳朵和脸颊都是滚烫的。

　　她为知画打开车门，随后自己回到主驾驶，坐稳后发动车子，快到家的时候，颜玉忽然开口：“知画，那个……呃……就是……”

　　知画静静看着前方的路。

　　“你为什么选我啊？”这么多人都在因为你奋力争取，你为什么选我啊？

　　“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颜玉打趣道。

　　知画目光空洞，嘴角上扬一个很小的弧度，“或许是吧。”

　　颜玉用余光瞥见知画垂下头，摸了摸颈上的驯化器，随后良久，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很快到家，颜玉把车子停好后，两人乘电梯上楼，颜玉打开门，又开了灯，让屋子里亮堂堂的，接着为知画找好拖鞋。

　　“颜玉，你家的灯是不是很亮？”

　　颜玉看着仍站在原地没有进屋的知画，应道：“挺亮的，我觉得这样视线更好，显得屋子里……”

　　“他没告诉你吗？”知画用手掌勉强隔绝眼睛与光线的接触，漂亮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浓密的睫毛在狭小的缝隙中显得有些挤。

　　颜玉被打断，又被没头没脑的提问，一时有些懵，“什么？”

　　“我的眼睛在光线充足的情况下，是盲的。”

　　颜玉顿了两秒，缓慢起身，抬起手在知画面前晃了晃，知画似乎感知到什么，睁大眼睛，一双美目直直看向前方，难以聚焦，显得空洞又木然。

　　“光线越充足，越看不见，夜晚好一些，但也是模糊的，只能看见轮廓。”

　　他这才确信知画没有在看玩笑，其实她的神情和语气也不像开玩笑，只是颜玉有些不敢相信。

　　一只画眉鸟，拥有绝妙的嗓音，却没有可以为她辨别方位的双眼，这几乎代表她只能被困在笼子里供人观赏，永远失去翱翔在天空的机会。

　　“我对老板说过，领养我的人有知情权，看样子他没有告诉你，如果你后悔的话可以强制解除领养关系，不必付违约金。”

　　颜玉连忙摆摆手，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又连忙道：“不不不，我不后悔。”

　　他攥住知画细细的手腕，将灯光尽数关闭，只在玄关处留一盏暖黄色的灯，引着她走进屋子，完成换拖鞋的动作。

　　灯光关闭后，眼睛需要缓冲的时间，知画感觉到眼前的事物渐渐清晰，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有了轮廓，于是说：“能看清一些了，我自己来吧。”

　　颜玉便放开她，攥紧拳头，掌心空留余温，心里却是冷的，他看着知画小心翼翼地挪动步子，好不容易才摸索到沙发上坐下。

　　他难以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悲悯，还是……心疼？

　　在回家的这段时间里，知画从来没有唱过一首歌，连哼唱都没有过，只是白天时常坐在阳台上，看她根本看不见的风景。

　　好几次，颜玉见到她的下巴凝聚几滴晶莹的泪，都暗自叹息。

　　他不敢表现的太过于关心，怕伤到对方的自尊，又做不到漠视，只能在知画看不到的地方默默为她提供便捷。

　　他一咬牙，把全屋都换成智能家居，安装了语音系统，杂乱的屋子也变得整洁，满地的插头和电线也被理清……

　　知画似乎感觉到屋子里发生一些变化，饭桌上，她只吃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颜玉正往嘴里扒饭，闻言抬头，看着知画眼前几乎未动的饭菜，“才吃几口就饱了，你这么瘦要多吃点饭。”

　　“好。”知画细长的手再次拿起筷子，缓慢地夹起一根青菜往嘴里送。

　　颜玉停止扒饭的动作，看着知画，仿佛吃饭是一件累且痛苦的事情，连自己碗里的红烧肉都变得没食欲了。

　　知画好不容易吃完一整盘青菜，放下筷子，面色青白，微微蹙着眉说：“下次不用做这么多菜，足够你吃就好，做多了也是糟蹋。”

　　知画扶着桌子站起身，淡淡道：“今天，我为你唱首歌吧。”

　　随后她便移着步子走到阳台，颜玉见状连忙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打发干净，跟了上去。

　　阳台是光线最足的地方，知画站在这里，几乎处于全盲的状态，但她却很喜欢走到这里，隔着窗户，仿佛和天空只有一步之遥。

　　颜玉坐在阳台的秋千椅里，听着婉转的歌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等他睁开眼，天空已成墨色。

　　接着，一阵柔美的嗓音传来，“醒了？饭熟了，来吃饭吧。”

　　颜玉揉揉眼睛，见知画身上穿着家居服，家居服外套着一条粉色围裙，歪着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饭？”

　　“平时都是你做给我吃，今天我下厨，你尝尝看。”

　　颜玉没有好意思说自己平时都是叫外卖，应了一声，起身去到厨房，屋子里很暗，看不出食物的色泽，但能闻到鲜香味儿。

　　他忽然有些鼻酸，独居这么多年，他不是吃外卖就是吃速食，觉得应付一口就过去了，作息也不规律，有时候一整天只吃一顿饭，有一段时间还饿出胃病，养了宠物之后三餐才规律一些。

　　他习惯性照顾别人，却没想到竟然也有人愿意为他洗手作羹汤。

　　他看着在厨房里盛汤的背影，吸了吸鼻子，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一样，用极小的声音喊了句：“妈妈……”

　　汤被端到他面前，眼前温婉的身影催促他：“快尝尝看。”

　　他端起汤碗，一声小小的“扑通”，眼泪掉进汤里，混合着眼泪喝下去的汤有点咸。

　　“好喝。”

　　他放下汤碗，趁着对方不注意抹了把眼泪，视线再次回到桌面上，忽然注意到知画的白皙的胳膊缠了一圈绷带。

　　“胳膊怎么弄的？”

　　知画不自觉将手背到桌子下，“不小心烫到了，没事。”

　　颜玉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大傻瓜，现在才反应过来知画在半盲的状态下做了这一桌饭菜，是多么艰难的事。

　　他知道自己如果表现出喜欢和感激，会让对方无所适从，然后继续讨好他，于是只好委婉地说：“知画，其实我有些吃不惯这些菜的口味，下次不要做了。”

　　知画明显怔住，不停地用手指梳理着垂下的头发，低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