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生存日记》丹栀水

18、鸟林知画（二） 日记的最后

　　知画一早醒来，桌子上已经备好早餐，三明治，热牛奶，和一小块儿蓝莓芝士蛋糕。

　　她花费将近一个小时吃下这些东西，将餐具放进洗碗机，环顾房间每个角落，都没有瞧见颜玉的身影。

　　于是她的目光转向一直紧闭的书房。

　　她用指关节轻轻扣门，里面果然传出一阵清澈干净的男声，“可以进。”

　　知画打开门，眼前出现一个模糊且高大的身影，对方牵着她的胳膊，拉开椅子，调整好位置，然后扶着肩膀让她稳稳入座。

　　“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嗯，碗筷放在桌子上就好，不用收拾。”

　　知画没有多说，“嗯”了一声，她听到笔触在纸上“沙沙”的声响，眯着眼睛朝书桌看去，颜玉似乎正在认真的画一幅画。

　　她只能分辨出纸上的颜色，却看不清内容，于是看着颜玉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颜玉，你在做什么？”

　　颜玉将画笔撂下，递给知画一副刚画好的画，知画接过去，鼻腔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墨香。

　　“其实我领养过好几个小动物了，他们都是我的挚友，我想把他们的样子画下来。”

　　“既然要画对方的样子，把对方叫来描摹，不是会更像一点？”知画问完之后，还在细细打量这幅画，似乎是一条红色眼睛的小白蛇，旁边似乎还写着惊爆价，里面的数字她却看不清了。

　　“他不会回来了。”良久，颜玉才回答。

　　“霜白？”

　　颜玉一愣，“你怎么知道？”

　　知画陷入回忆，“我们在同一家宠物店，那时候走的还很近，他跟我说，一直希望有一天能摘下驯化器，这样就能到处看风景，吃遍天下美食，于是他每天都在极力推销自己。”

　　“算来，那是他的第二个主人，被领养一月后，他浑身是伤被送回宠物店，那人还说，这是他自己摔下楼去的，并且跟宠物店索要赔偿。”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给他擦药，他笑眯眯地说不疼，还问我是不是给店长惹麻烦了……”

　　“后来，我有一段时间生病了，眼睛就是那时候落下的后遗症，等出院后，他再次被领养走了，一周后，我刚在台上唱完一首歌，店长急急忙忙喊我去接电话。”

　　颜玉指间微动，呼吸都变重了些，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知画。

　　“是他打来的，他说他有名字了，叫颜霜白。”

　　知画被回忆带到那天，耳边响起稚嫩绵软的嗓音：“知画知画，我有名字了，叫颜霜白。你知不知道是哪三个字？我写给你，不对不对，我不会写字，还是直接告诉你吧！是颜玉的颜，霜降的霜，雪白的白。”

　　“颜玉的颜是哪个颜？”

　　“哎呀你不知道吗？书中自有颜如玉呀！”

　　她从回忆中抽离，忽然想到，她之前见过霜白拿尾巴握笔练字的，只是这只善良的小蛇忽然反应过来，知画这时眼睛已经坏掉了，所以便扯了个谎。

　　空气忽然变得十分安静，接着他听见颜玉压抑着微颤的嗓音，说：“知画，你先出去吧。”

　　“好。”知画摸索着椅子和墙壁，轻轻拧动门锁，听见身后的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喉咙压抑着快要释放的嗓音，最终变成细碎的哽咽和呻吟。

　　关上门，隔绝一切的声响，她走到阳台，坐进秋千椅里面，哼着一曲悲调，不知不觉睡过去。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傍晚时分。

　　她此刻的视线要比白天清楚许多，看见电视的光亮一闪一闪，屋子里蔓延着酒精的气息。

　　颜玉坐在沙发前，茶几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种酒，面前放着三个酒杯，将几瓶酒倒进瓶里胡乱勾兑，然后扬起杯子，一饮而尽。

　　她走近看，颜玉脖子以上的皮肤已经是殷红一片，眼眶通红，肿的就剩一条缝，脸颊上全是未干的泪痕，隐隐闪着光。

　　直到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脸上，颜玉猛地睁开肿胀的双眼，全身一颤，“知画，你怎么贴得这么近？”

　　知画站直身体，“抱歉，只有这样才能看得清楚一些。”

　　“哦。”

　　知画制止住他要去碰酒杯的动作，“颜玉，你喝醉了。”

　　颜玉口齿不清地说：“没醉。”

　　“醉了。”

　　“没……呕！”

　　知画拍着他的背，等他不再吐了起身去沏蜂蜜水，她听老板说过，酒量再好的人也不能掺酒，最多三样，而颜玉这满桌酒瓶，至少有十几样。

　　他能坚持到现在才吐，也算是个奇迹。

　　等蜂蜜水见底，她把颜玉扶到阳台吹风，冷风扑面，最提神。

　　良久，颜玉忽然开口：“知画。”

　　“嗯。”

　　“你说霜白自己躲进那个洞穴等待死亡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是马上就能见到父母的喜悦，还是对离开这个世界的惋惜？

　　知画思考了一下，嘴唇轻启：“他心中想的，可能是他最后一刻告诉你的那些话吧。”

　　又是良久，颜玉似乎结束记忆的回溯，轻轻点头，“哦……”

　　知画细嫩的指尖轻点着玻璃，霜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自由的，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自由呢？

　　“颜玉，你也会为我摘下驯化器吗？”

　　换做平时，颜玉绝不会犹豫，但此时不知道是酒精麻痹，让大脑反应变慢还是什么，他思考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知画漂亮且空洞的眼睛上，缓缓开口说：“可以，不过……天大地大，哪里是你的栖身之地？”

　　知画触在落地窗上的指尖微颤，曾有一个人，问过同样的问题。

　　她那时尚且年少，不愿受到任何桎梏，怀着一腔热血回答说：“我宁愿在广阔的天空中永无休止的飞翔，直到死也永不停歇，也不愿困在这鸟笼的方寸之地，天大地大，哪里都是我的栖身之所。”

　　转眼间，已经走过鸟类寿命的三分之二，她的少年心气也渐渐被磨灭，但依然给出同样的回答。

　　“天大地大，哪里都是我的栖息之地。”

　　她说完，心脏不停狂跳，转身看向颜玉，见那边没有声音，仿佛静止，似乎是睡着了。

　　她发出一声哀叹，给颜玉身上盖条毯子，独自回到卧室。

　　她这一夜睡的很不安稳，直至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起床。

　　她刚推开卧室门，一个身影拉着她飞快跑到洗漱间，催促着她洗漱，她不明所以，在颜玉的催促下草草收拾一下，转眼已经坐在车里。

　　“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治你的眼睛。”

　　其实颜玉昨天没有睡着，只是被知画的发言震住了，等完全能够控制大脑后给一位朋友打了电话，那位朋友的老师是在国内首屈一指的眼科专家。

　　他说，知画的眼睛是昼盲加畏光，能治。

　　甚至对于这位专家来说，只是一场十分有经验的小手术而已，知画却因为这个原因，白白蹉跎岁月。

　　到医院后，他们给知画做了检查，医生表示不需要太担心，进手术室打完全麻，知画渐渐失去意识。

　　等她再次睁开眼，眼前漆黑一团，她的心瞬间跌落谷底，害怕地在病床上摸索着，“颜玉，医生，这是怎么回事？我的眼前为什么还是黑色的？”

　　一个温热的手掌覆上来，紧紧包裹着她的手，“知画，别怕，是纱布，你现在刚做完手术，暂时不能见光。”

　　是纱布？知画左手试探性触摸自己的眼睛，摸到一层沙砾般的粗糙的质感，才松了口气。

　　“医生说了，手术很成功，三个小时后就能拆掉纱布，我们先回家。”

　　知画点点头，嗓音有些颤抖，“好。”

　　颜玉办好出院手续，像来的时候那样牵引着知画坐上车，一路平稳到家。

　　两个人都有些紧张，盯着时间，不差一分一毫满三小时，才开始动手揭开纱布。

　　知画感觉到对方揭开纱布的时候，有些细微的颤抖，自己也忍不住双手紧紧攥着上衣下摆，咬紧嘴唇，光亮渐渐穿透眼皮，此时尚未睁眼，眼前已经是一片亮红色。

　　“滴——”地一声，响声离知画自己的耳朵很近，纱布落下来的同时，她颈上的驯化器也被取了下来。

　　睁开眼睛，她从未看清过的脸此刻清晰地出现在自己眼前，她不禁呆愣住了，新奇地环顾四周，模糊的景象都变得有轮廓，有边界。她的视力完全恢复了。

　　她的视线再次回到眼前人的脸上，原来，这个叫颜玉的人，是一个十分清秀颀长的俊美青年。

　　“颜玉，林知画，解绑成功。”伴随着冰冷的电子音的结束，颜玉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知画，恭喜，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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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完最后一笔，颜玉合上日记，回想自己曾经的挚友们。

　　因寿命论永久离开的小蛇，傲娇闯荡江湖的猫，坚韧执着的狐狸，忠诚牺牲的狗，暴躁的兔子，忧郁向往自由的鸟……

　　青琬是白月光，霜白是朱砂痣，喵霸天是他的一腔热血，幺零七是他的一滴眼泪，兔子是他内心的狂野，知画是他性格的外露。

　　万万千千个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重组，促使他写下这篇日记。

　　而这一切，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

　　他这些年依旧独自生活，除必要外几乎不会出门，也再未踏足过街角的那家宠物店。

　　这天阳光很好，他拿上日记，走出门。

　　从报社回来，灿烂的阳光洒在他身上，他拿手掌去挡，阳光顺着指缝映射在脸上，他保持着这个动作，总觉得此时应该有个人握住他的手。

　　他顺着这条熟悉的街道一路走，周边许多店都翻新了，两边种满许多花草。

　　直至走到街角的尽头，目光远远望见那家宠物店，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他站在原地，耳边仿佛再次传来那阵熟悉的叫卖声。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原价只要998，现在免费带回家！”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