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宠生存日记》丹栀水

16、兔崽子（二） 相亲乌龙

　　“颜玉，你有没有想本喵啊——啊啊啊！”

　　在地上扭成一团的一人一兔终止斗法，同时抬头，看向门口橘黄色头发，一瞬间从头红到脚趾的猫咪。

　　喵霸天捂着眼睛——还不忘留条缝隙偷看，他难得走正门，竟然正好撞上这难得的一幕。

　　等等，压在颜玉身上这位怎么这么眼熟？

　　他陷入沉思，同时，一人一兔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

　　他目光紧紧盯着兔崽子，耳朵忽然竖起来，想到了！他是照片上那条漂亮的小蛇！

　　“你不晓得敲门吗？你是啥子动物？黄不溜秋的，柴犬？”

　　怎么这么凶？跟他想象中不一样啊，喵霸天朝这条“小蛇”上下打量一番。

　　全身雪白，红色眼珠，个子跟他差不多高，体型也差不多，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半露的椭圆肚皮上。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

　　天呐，他不会有了颜玉的——造孽啊！

　　他在哪里听过来着，好像人在孕期情绪容易不稳定，蛇估计也是这样的，所以他没跟眼前这个暴躁的“蛇”计较。

　　主人的对象叫什么？主母？看来他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为了让主母安心养胎，他不知道从哪学的抱拳礼，转身欲离开。

　　喵霸天：“本喵退了，这一退，就是一辈……”

　　“喵霸天，来的都来了，留下来吃顿饭，全鱼宴可以吗？”

　　听到“全鱼宴”三个字，喵霸天脚步定住，仅思考一秒便转身，“咳咳，那就叨扰了。”

　　颜玉奇怪地看着喵霸天，“怎么突然这么客气？”

　　“没什么。”喵霸天挺直腰板，端着温良恭俭让的性子，绕到兔子面前，伸出一只胳膊，“您请。”

　　兔崽子配得感极高，觉得自己本就应该享受这样的待遇，很是满意，将手搭在喵霸天的胳膊上，“不错不错，你比颜玉有眼力见。”

　　得到夸奖的喵霸天高傲地仰起头，十分绅士地为“主母”拉出椅子，等兔崽子坐上去后在他面前铺上桌布，倒温水，拿毯子盖住肚皮以下的部分，并贴心地说：“小心着凉。”

　　颜玉看着眼前这一幕，茫然地抓着头发，“搞什么啊……”

　　他收回思绪，按照以前的规格为喵霸天下单全鱼宴，然后给自己和兔子点了些饭后小甜点，外卖很快就到了。

　　餐桌上，兔崽子作为一个纯素食主义者，闻着浓烈的鱼腥味，几欲作呕。

　　一定是孕吐！喵霸天停住咀嚼的动作，瞥了眼颜玉，见他和没事人一样，心里暗骂：主母这种情况他难道没有看见吗？不知道关心一下吗？除非他短暂失明，否则就是——渣男！

　　“我扶你去卫生间。”临走前，喵霸天用凶狠目光狠狠剜了颜玉一眼。

　　暂时被定义为渣男的颜玉：“……”

　　他盯着一个小家伙搀扶着另一个小家伙去洗手间的背影，两秒后，手上一松，筷子掉到地上。

　　他心里升起一个大胆的想法。

　　喵霸天难道喜欢兔崽子？！

　　联想到他进门后的种种表现，他确认自己推测无误，一定是这样！而且是一见钟情！

　　喵霸天那点小心思，太好懂了哈哈哈！

　　难道他和霍平要结为亲家了？他第一次当媒人，也是第一次做长辈，心里升起小小的紧张感。

　　他立刻将这件事告知霍平。

　　“什么？真的假的？我才刚结婚，下一代这么快就有苗头了，我跟悦悦商量一下能不能提前回去，这种事家长得在场的呀！”

　　“好。”

　　“你不要趁我不在家和那个黄毛一起欺负我家兔崽子！”

　　颜玉想反驳一下，但黄毛……他想了一下，确实符合事实，于是只好窝囊的应道：“知道了。”

　　挂了电话没五分钟，铃声又响起来，颜玉把手机贴到耳边，“喂？”

　　“亲家，明天九点的飞机，等我回去。”

　　“谁是你亲家？”颜玉忽然想到两个小家伙都是男孩啊，让霍平说的好像黄花大闺女被黄毛掳走的样子，伺机回击，“见面再说，八字没一撇呢。”

　　“快了快了，你都不知道，兔崽子有多暴躁，已经搞坏了我两个液晶电视三个显示器四个扫地机器人和六块手表了！我很早就为他摘下驯化器，但是他不走！遗弃动物违法，我送给别人两天又被退货，哎呀终于熬出头了哈哈哈……等我哈。”

　　“颜玉，谁的电话？”喵霸天正搀扶着呕吐后的兔崽子出来，其实已经出来过一次了，但兔崽子闻到鱼腥味后又回去吐了。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两秒后，颜玉把电话拿得离自己耳朵很远，“女婿，不是，儿媳妇，我是你老丈人啊啊啊——”

　　颜玉面无表情摁下挂断，考虑到小家伙的面子，没有道破，“没谁。”

　　兔崽子十分虚弱地说：“能不能把鱼撤下去，我闻到味道就想——呕！”

　　颜玉没想到是这个原因，赶紧把桌上的鱼全部撤掉，撤到一半，他手上的动作忽然停住，他忘记询问喵霸天的意见了。

　　此刻的喵霸天脸色奇差，不过不是因为颜玉撤下他的食物，而是——他竟然不知道主母不喜欢吃鱼！

　　之前把自己锁在房间看着照片偷偷抹眼泪的是谁？虚假的人类，得到了就不珍惜了！

　　颜玉看着喵霸天简直要把自己大卸八块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手上的鱼。

　　“愣着干什么！动作快点啊！”喵霸天大吼，“怎么又拿出来了，是让你撤掉！”

　　颜玉听话地把鱼全部撤下去，被吼了一顿，他忍不住抹着眼泪——孩子长大了，不像之前那么自私了。

　　他又欣慰又感动，还有些感慨，喵霸天小小年纪责任心就这么重，到底是环境塑造人啊！

　　兔崽子看着两人之间眼神交流，不明所以，因此感到无聊，忍不住打哈欠，“困了，我去睡觉了。”

　　“崽崽，你睡主卧吧，喵霸天睡客卧。”颜玉想，事情还没定下来还是先不要同居了，今晚他先在沙发上凑合。

　　“随便。”兔崽子迈着外八字的步伐走向主卧，顺手关上门。

　　他手劲大，门框都震了震，颜玉收回目光，见喵霸天正挑眉看向自己，“看来你今晚要被关在门外了，本喵是不会收留你的，你自己睡沙发吧！”

　　“我本来就要睡……诶，你也要睡觉了？睡觉前是不是应该洗个澡？”

　　看着喵霸天头也不回的背影，颜玉陷入深思，孩子到叛逆期了？

　　不管他们洗不洗，颜玉睡前必须洗澡，不然睡不着，这是从收养霜白之后养成的习惯。

　　他美滋滋冲完澡，边拿毛巾擦头发边走出去，他眼前出现电视一闪一闪的光亮，顺着看过去，喵霸天在沙发上搭了条毯子，正在边追剧边吃虾片。

　　他走过去，“喵霸天，你怎么出来了？”

　　“床太硬了，本喵躺着不舒服，你去睡床。”

　　这个嘴硬心软的猫咪，颜玉感动地快哭了，喵霸天不耐道：“赶紧去，别自作多情，本喵后半夜可能随时返回帮派，这里方便行动。”

　　颜玉拗不过他，只好同意，“对了，明天中午和兔崽子的主人吃个饭，你好像认识他对吧？就是他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的，叫霍平。”

　　“我当然认识。”喵霸天目光直直盯着电视机，敷衍道，“好，你们聊的开心。”

　　“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双方见个面。”

　　喵霸天往嘴里扔一块虾片，心想自己也算颜玉的娘家人，应该过去撑个场面，“好，我会去的。”

　　第二天上午八点，颜玉把两个小家伙喊起来，准备提前去机场接霍平。

　　颜玉看着穿戴整齐，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身裁剪合身的西装，并且在镜前打扮自己一个小时的喵霸天，十分满意，这下可太有面了。

　　“崽崽，我们去接你主人，你不打扮一下？”

　　颜玉看着上身T恤下身短裤，白色长袜搭配人字拖的兔崽子，表情有些复杂，又不好意思直说。

　　“不换，又不是相亲，走吧。”

　　“相亲……好像也差不多。”颜玉低声自语，回头一看喵霸天已经领着兔崽子下楼去了，“你们等等我！”

　　到机场后，远远看见一手托着行李箱，一边朝他们招手，嘴里喊着“亲家”的傻大个朝他们奔来。

　　颜玉还没做出反应，身旁的小猫嗖一下窜出去，显得比平时兴奋。

　　颜玉远远看见他们两个抱在一起，对对方上下打量一番，露出赞许的目光，然后激动地握住对方手。

　　“他们两个出门忘吃药了？”

　　“呃……”颜玉挠脸，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对兔崽子说：“我们也过去吧。”

　　“喵霸天，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霍平感慨道，“没想到转眼我们就要结亲了，我刚从国外回来也没带什么礼物，你别挑理，待会儿吃饭我请客。”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让颜玉安排就行。”

　　“你也别跟我客气……诶？小兔崽子呢？”

　　在某种情境下小兔崽子也算是爱称，喵霸天没深究，指向一个方位，“在那里。”

　　颜玉此时也带着兔崽子走来了，见到霍平，两人交换眼神，微微一笑，“餐厅订好了，先去吃饭吧。”

　　“走走走。”临走前，霍平拍了下喵霸天的肩，“这身真帅！”

　　几人又驱车来到一家素食主义的西餐厅，兔崽子对此十分满意。

　　坐下后，霍平便像查户口一样向喵霸天提问，“多大了？做什么工作的？收入怎么样？”

　　喵霸天心想不能给颜玉丢人，便正了正领带，正色道：“本喵……咳，今年三岁，管理一支数百只猫的团队，收入还算稳定，出差的次数较多，不常回家。”

　　霍平对前面很满意，听到经常出差后抿了口茶，咂吧着嘴，“那你这可不行啊，婚姻质量得不到保证，容易出矛盾啊。”

　　喵霸天微微皱眉，挑媳妇挑老公的见过，挑亲家是什么理？

　　喵霸天差点脱口而出，但顾念对方身份，只好又把话咽回去。

　　最后只是悄悄用中指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明白，你说的对，我尽量家庭事业两头兼顾，替颜玉分担一些压力……”

　　霍平露出满意的笑容，“好……什么声音？”

　　喵霸天按下手环上的呼叫铃，这是帮派有要事时联系他的方式之一，“不好意思，工作上有些事需要处理，失陪一下。”

　　他从起身到奔跑出餐厅，仅用五秒消失得无影无踪。

　　颜玉看着一脸懵逼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的霍平，替对方续上热茶，露出八颗牙齿微笑着赔礼。

　　“这……是啥意思？什么帮派？”

　　颜玉正要解释，一旁的兔崽子忽然“哎呦哎呦”地叫起来，“快送我去医院，我肚子要炸开了！”

　　糟糕，颜玉看向桌上被打扫精光的满满一桌菜，一个不注意又让兔崽子暴食了。

　　他们紧忙将兔崽子送往医院，医生给他腹部做了检查，本以为只是吃多积食，结果查出腹部有肿瘤，需要手术切除，不过幸好是良性。

　　霍平差点晕过去，听到后面才勉强站稳。

　　两人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待，直到绿灯亮起，白大褂推门出来，“手术很成功，请家属放心，稍后将病人转移术后观察室。”

　　两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他们刚刚一只沉浸在紧张的气氛中，喜悦过后，颜玉深深思考一番，认真地说：“霍平，把兔崽子的抚养权给我吧。”

　　“为什么？”

　　颜玉抿着嘴，思量再三还是准备说出口：“肿瘤不是一天形成的，他一直在你身边你都没有发现，如果你没有精力和时间去照顾他，那就把他交给我吧。”

　　霍平逐渐低下头，这件事他不占理，心里也十分愧疚，一时没有可以反驳对方的话，“先去看看他再说吧。”

　　颜玉没有回答，跟着他一起去观察室，兔崽子面色是病态的白，麻药劲刚过，他双眼虚闭，无力地躺在病床上，听到声音，睁开眼睛，眼神一时聚不上焦。

　　颜玉在门口顿住脚，这个画面与他脑海中某一帧画面重合，在那个隐秘的山洞里，和眼前人九分相似的脸，在他的怀抱中渐渐失去温度，停止呼吸。

　　他一直抱着霜白，不知道过去多久，风停了雪化了，尸体都完全硬了，他的眼泪却像流不尽一样，冻在脸上结成冰霜。

　　“在门口站着干什么？给我守灵？”

　　兔崽子的话将他从回忆中猛地拉回来，他抬起沉重的脚步，走到病床前。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活着。”

　　“……”

　　“是问你身体上有什么感觉？”

　　“嘴巴以外的地方暂时不能动。”兔崽子目光移向霍平，补充道：“眼球也能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跟哭丧似的。”

　　霍平猛地扑向兔崽子，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肩膀不停地颤抖，“不要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我和颜玉在手术室外等待的那段时间，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希望你活着。”

　　“……”兔崽子一时有些无措，干干巴巴地安慰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霍平又嗷嗷了一会儿，在兔崽子发火之前松开拥抱，看向颜玉，又把头转过去，咬着牙似乎下定决心，问：“我和他，出院以后你想谁一起生活？”

　　他一手指着颜玉，一手搭在自己胸脯上，补充道，“我们尊重你的想法。”

　　兔崽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嘴唇轻启，两人同时紧张起来。

　　“颜玉。”

　　颜玉蓦然瞪大双眼，几乎是受宠若惊的态度，心跳都不自觉变快了许多，霍平则垂下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正准备说什么“把他托付给你”之类的话，只听兔崽子继续说，“颜玉，我就算不选你，你也不要生气。”

　　颜玉：“……”

　　他又接着喊：“霍平。”

　　“！！！”霍平抬头看他。

　　兔崽子：“你也别高兴得太早。”

　　霍平：“……”

　　“看心情。”麻药劲儿渐渐过去，兔崽子的身体逐渐开始恢复知觉，他把手交叉枕在脑袋后面，翘起二郎腿来。

　　两个人都在等他的回答，霍平给他捏腿缓解酸麻，颜玉认真地给他削苹果，并切成小块。

　　“本喵就出去一会儿，竟然发生这么大的事！”喵霸天声音比人先到，他看着这幅景象，吃惊地张大嘴巴，“生了？？”

　　颜玉切水果的手一顿，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只见喵霸天下一秒扑到病床前，兴奋地摇着兔崽子的手，“主母，颜玉，孩子呢？孩子呢？抱来给本喵看看——”

　　下一秒，他被颜玉捂住嘴，强行拖出去。

　　“什么主母，什么孩子？”

　　隔着玻璃，“她，不是你很喜欢的那条小蛇吗？她的肚子……”喵霸天在自己肚子上比划一个椭圆，“不是怀孕了吗？”

　　颜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胡扯什么？”

　　“颜玉，你是不是高兴傻了？”

　　颜玉似乎反应过来了，解释道：“他是男孩，是一只兔子，只是恰好和霜白长得像而已，肚子大是因为肿瘤，刚刚做完手术。”

　　“……”喵霸天宁愿相信自己幻听了。

　　“还有，霜白也是男孩。”

　　喵霸天捂着头，“啊啊啊——那我之前都做了什么啊？！”穿着得体的西装狂叫着逃离医院。

　　颜玉无奈摇头，准备回病房看看，手握在门把手上，还没拧动，他隐约听见兔崽子说：“我怕颜玉听到会伤心。”

　　颜玉停下动作，闭目凝神，接着听下去。

　　霍平问：“为什么伤心？”

　　屋内安静了一会儿，颜玉正准备抬眼去看的时候，又听兔崽子用普通话，清晰地，正经地说：“霍平，我选你。”

　　“你虽然没有颜玉聪明，没有颜玉情商高，也没有颜玉好看……”

　　“等等等等等，这些一定要说吗？”

　　兔崽子点点头，“我知道我脾气暴躁性格不好，但是你从来没有怪过我……是你收留我，为我摘下驯化器，给我自由，所以——”

　　“我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