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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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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云
> 铸雷殿残碑:形成而神未至,谓之待。
> 待者,可十年,可百年,可永不至。
"你叫什么。"我问。
"云。"
"姓什么。"
"没有姓。"她说,"他叫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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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真。"
她愣了一愣。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丹霞山有一座庙。"我说,"庙里有块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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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沉默了很久。
灯焰在她脸上晃,把那张和我一样的脸,晃得像水里的倒影。
"那不是我。"她终于说,"那是她。"
"她是谁。"
"我不知道。"云说,"我只知道,这块玉牌从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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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霖在案后坐下,替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早凉了,他也不在意,端起来抿了一口。
"十年前。"他说。
"十年前什么。"
"十年前,我把她唤醒的。"他说,"用玉牌的一角,加一缕雷气。"
"唤醒。"
"她不是人。"裴霖说,"她是形。一个人形,没有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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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现在——"
"现在有。"他说,"十年,够长了。她读了雷部所有的书,学会了写字、说话、走路,学会了在人进门时起身,在人说话时看着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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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喜欢哪一本。"我问。
裴霖想了一想。
"《雷部则例》。"
"为什么。"
"她说,那是唯一一本讲明白了她是什么的书。"裴霖说,"里头有一句:'形者,器也。器成则待,待则不必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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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懂了么。"
"没有。"他说,"她问我,'不必有主'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没有主人。她想了很久,说,那她算什么。"
"你怎么答的。"
"我说,你算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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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回头看云。
"你记得十年前的事么。"
"记得。"她说,"我记得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灯。"
"哪盏灯。"
"这盏。"她抬手指了指案上,"灯芯很短。他每日挑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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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这殿里待了十年。"
"嗯。"
"没出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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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不答。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
十指很白,指甲修得极整齐。
那双手没有做过一件事,没有提过一桶水,没有剥过一颗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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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出门。"裴霖说,"外面危险。"
"外面有什么危险。"
"有雷。"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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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
"你把她关在这儿十年,就为今日。"
"就为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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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回来看云。
"你知道今日是做什么的么。"
"知道。"
"你知道你会怎样么。"
"知道。"云说,"我会变成形。归位。"
"归位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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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抬起头。
"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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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静了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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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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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看着我。
那双眼睛和我的一样,可里面的东西不一样。
我的眼睛里是三千年的雷。
她的眼睛里是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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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没有别的用处。"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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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谁告诉你的。"
"他。"云说,"他说,我生下来就是为这个。"
"他说的是真的么。"
"不知道。"云说,"但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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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信。"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跟我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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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日来一次。"云说,"坐在这张案后,说半个时辰的话。有时念书,有时说外面的事。"
"他说外面什么。"
"说山,说水,说城里有一种饼,里面包着糖。"
她顿了顿。
"他还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哪个字。"
"'云'。"
"写了多久。"
"三年。"她说,"我写得不好。他说,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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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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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嗯。"
"你恨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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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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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恨。"她说,"他给我灯,给我书,给我饭吃。"
"他把你关在这儿。"
"他说外面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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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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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看着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从外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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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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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霖放下茶杯。
"丙-柒-玖。"他说,"别教她。"
"我没教她。"
"你在教她怀疑。"
"怀疑不用教。"我说,"她只是还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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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前走了一步。
云退了一步。
"别过来。"
"我不碰你。"
"你身上有雷。"她说,"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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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下来。
"你怕雷。"
"我不知道。"云说,"我没见过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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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
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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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
"嗯。"
"你见过雨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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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住了。
"雨。"
"从天上落下来的水。"我说,"很细,很密,落在脸上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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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的眼睛亮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风吹过水面。
然后暗了。
"没见过。"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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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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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答。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裴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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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霖坐在案后,没有动。
灯焰在他脸上晃了一下。
"云。"他说。
"嗯。"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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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低下头。
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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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原地。
手在袖子里,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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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想,那一日我若多说一句,或许结局会不一样。
可我没有说。
雷部的人,惯于记事,不惯于劝人。
记了三千年,记成了一种病——
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记下了,什么都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