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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回家 #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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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回家
> 《铸雷殿记》:殿有灯,灯有芯。
> 芯尽则阵自开。开者,不复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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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门还是那道雷门。
光从云上垂下来,细得像一根线。
只是不亮了。
我站在井边,往下看了很久。
井里没有云。
雷门还在。
那道从云上垂下来的光,细得像一根线。
只是不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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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雷坛的井边,往下看。
井里没有云。
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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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雷门?"谢无咎问。
"是。"
"进得去吗?"
"进得去。"我说,"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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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
"凡人进雷部,会被雷气烧死。"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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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背上解下那把伞。
撑开。
"我有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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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把伞。
伞面上的符,还是错的。
"这伞挡不住雷气。"
"挡得住半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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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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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私门进去。
那道缝还在。
雷府的西墙根底下,一道只容一人侧身过的缝。
我侧身过去。
谢无咎跟在我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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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门里面很黑。
谢无咎撑开伞,走在我身后。
伞面上的符有一点很淡的光。
那点光照着他,也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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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府里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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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劫司的门口,那一队长龙,没有了。
符印司的窗口,关着。
盖章的声音,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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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三重雷门。
守门的两员雷将还站着。
他们的脖子还是硬的,不会点头。
可他们的眼睛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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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了?"
"停了。"我说。
"停?"
"雷府的雷将,是靠雷脉养着的。"我说,"雷脉停了,他们也就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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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走到第三进院子,我停下来。
渡劫司的正堂里,我的工位还在。
绿萝还在。
长得比之前更疯了,藤已经爬满了整张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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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抱起来。
盆是凉的。
这盆东西,三千年来没人管过,自己在雷府的窗台上长成了一片。
雷部的人来来去去,谁也没想过给它挪个地方。
它倒活得比谁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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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把绿萝抱起来。
盆很凉。
"你要带走?"谢无咎问。
"嗯。"
"为什么?"
"它不喜欢浇水太多。"我说,"我走了,没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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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雷殿在雷府底下。
三十六级石阶,一扇铜门。
铜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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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有光。
很淡,很黄。
是灯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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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
殿很大。
中间那座台还在。
台上空着。
台后面,有一张桌子。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
穿一身青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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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面有一盏灯。
灯芯很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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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旁边,站着一个小小的人。
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新做的白袍,头发梳得很整齐。
他手里握着一支笔。
他抬起头。
"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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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门口,没有动。
"阿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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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笔,跑过来。
跑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后撑伞的谢无咎。
"仙师,"他说,"你来了。"
"我来了。"
"他说你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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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去,握住他的肩膀。
"他有没有伤你?"
"没有。"阿炭说,"他教我写字。他给我吃白米饭。"
"他让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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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炭低下头。
"他让我,"他说,"当一个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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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里很静。
灯焰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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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炭。"
"嗯。"
"你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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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
"我不愿意。"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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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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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说。
"可是,"阿炭说,"他说,如果我不愿意,你就会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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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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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你身上有七道裂纹。"阿炭说,"再裂一道,你就散了。"
"他骗你的。"
"他说,你归位,雷就没了。雷没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被雷劈死。"
阿炭看着我。
"仙师,我娘就是被雷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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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那儿,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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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盏灯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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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霖站起来。
他转过身。
"丙-柒-玖。"
"裴司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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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桌边,把灯芯挑高了一点。
殿里亮了。
我看见四壁上全是雷。
一道一道,立在墙里,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虫。
有的还亮,有的已经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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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晚了。"他说。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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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七个。"他说,"你收了七个。"
"嗯。"
"剩下二百九十三个,在这儿。"
他抬起手,指了指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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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
那些雷,一道一道,都在动。
很慢。
像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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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关不了灯。"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还差一个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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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
"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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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放下来。
"那你来,"他说,"是来当那个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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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我往前走了一步。
灯焰在我脸上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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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霖。"
"嗯。"
"我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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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伸进袖子,摸到那块玉牌。
六道裂纹。
很凉。
"你算错了。"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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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算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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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牌拿出来,举起来。
灯照在玉上,裂纹一道一道地亮。
"你以为,"我说,"我会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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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门在我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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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