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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空天 #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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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空天
> 《青芜城记》:某年秋,天无雷者三日。
> 城中人仰面而立,如候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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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城的秋天,来得早。
九月初,风就凉了。
往年这个时候,天上总有几场雷。
今年没有。
一场都没有。
青芜城到了。
城门开着。
门口没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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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去。
街上有人。
很多人。
他们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就站在街上,仰着头。
看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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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天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云,没有鸟,没有雷。
蓝得像一块洗干净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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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芜城从来没有这样静过。
不是夜里那种静。夜里的静是歇着,是人都睡了,气还在。
这是另一种静。
像一间屋子,主人刚走,桌椅还摆着,茶还温着,可就是没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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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三条街,听见的只有自己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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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谢无咎问。
"阵。"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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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最近的一个老人面前。
他站在街边,仰着头,手垂在身侧。
我低头看他的手。
手背上有一个圆纹。
无咎局的阵纹。
那个圆纹,在发光。
很淡,很白,一下一下地亮,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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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看整条街。
所有人手背上都有光。
一百多个小灯,站在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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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雷部的库房。
库房里存着雷,一道一道码在架上,等着发出去。
那些雷也是亮的。
只是没有一个人站在它们中间,仰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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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整座城都成了库房。
人是架子。
雷是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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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在收。"我说。
"收什么?"
"雷气。"我说,"雷脉关了以后,天地间散着的雷气没有归处。这些阵就自己在收。"
"收去哪儿?"
"阵眼。"我说,"所有的阵眼,最后都连着一个地方。"
"哪儿?"
"裴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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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老人面前,抬手按在他手背的阵纹上。
阵纹很烫。
我往里探。
阵里有一根线,很细,从阵眼一直往外延伸。
往外,往北。
连着别的阵,别的城,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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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街上,闭着眼睛,顺着那根线走了很久。
走了几百里。
几百里之内,所有的阵,所有的阵纹,所有的光,都连着同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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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睛。
"谢无咎。"
"嗯。"
"他布了多少阵?"
"三百年。"他说。
"三百年,多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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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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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卖出去的每一道阵,"我说,"都是一个出口。"
"我知道。"
"你卖了三百年。"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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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你在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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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站在街上。
街上全是光。
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也照亮了。
"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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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什么还卖?"
"因为我不卖,别人也会卖。"他说,"别人卖的阵,没有伞。"
"伞能做什么?"
"伞能让人活着等到你。"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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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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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试着破阵。
破了一个。
阵纹灭了,老人手背上的光暗下去。
可是他整个人也软了,像被抽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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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住他,才发现他轻得吓人。
一个老人,身上只剩皮和骨,还有那一点阵养着的气。
阵一撤,气就散了。
我忽然明白,这三百年无咎局卖的哪里是阵。
卖的是气。
把人的命一点一点存起来,再连着本钱一起收走。
"怎么回事?"
"阵在他身上长了很久。"我说,"阵吸他的气,他也靠阵活着。"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买了阵,阵也买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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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住老人。
他的手很凉。
"雷呢?"他问。
"什么?"
"雷。"他抬起头,"我买了阵,说好不劈我的。可这三十年,我一次都没见过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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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
"我想看看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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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面前蹲下来。
"你叫什么。"
"姓周。"
"周什么。"
"记不得了。"他说,"三十年了,没人叫过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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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
"周老丈。"
"哎。"
"雷会有的。"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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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
"等我把它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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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
"你们这些人,"他说,"总说要回来。"
"哪一些人。"
"来过的,都这么说。"他说,"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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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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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爬上城隍庙的屋顶。
庙祝还在。
他给我留了一间偏房,还端了一碗姜汤。
"姑娘,你回来了。"
"嗯。"
"雷呢?"
"什么雷?"
"天上没雷了。"他说,"三十年了,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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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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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屋顶上,把图摊开。
七个点。
七个匣子,七道雷。
剩下二百九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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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爬上来,坐在我旁边。
"七个对三百个。"他说。
"嗯。"
"七道雷,能开锁吗?"
"不能。"
"那你还去?"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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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
雷府的云,还在很高的地方。
只是云上没有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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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
"嗯。"
"你怕死吗?"
"怕。"他说。
"那你还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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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
"因为我怕的东西,"他说,"比死多一点。"
"什么?"
"怕你一个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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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
风从城墙上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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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我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我抬头看着天上那片没有光的云。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