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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另一个你 #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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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另一个你
> 《形引考》:一玉三分,可造三形。
> 三形同貌,而魂各不同。故形可借,不可代。
"什么?"
"一个女人。"阿蘅说,"三十年前,她坐船来的。"
我站在柳树下,没有说话。
"她也像你。"阿蘅说,"头发炸着,一进门,屋里的灯全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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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天穿什么。"
"灰的。"阿蘅说,"一身灰袍,很旧。袖口磨白了。"
"她坐了多久。"
"一夜。"阿蘅说,"她坐在门槛上,看了一夜的灯。"
"说什么了么。"
"没有。"阿蘅说,"她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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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跟你长得一样的人,坐在你家门槛上,看了一夜的灯,一句话不说。
我听着,心里发凉。
不是怕。
是那种,一个人照见了自己将来的样子,才有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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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也是雷。"
"还有呢?"
"她说,你这样也能活。"阿蘅说,"她说,雷不一定要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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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她在等一个人。"阿蘅说,"等到那个人,她就走。"
"等谁?"
"她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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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低下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很小,用一块布包着。
她把布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块玉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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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接过来。
玉是青色的,边角磨得很圆,一看就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碎片不大,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上面有一个字。
刻得很浅。
**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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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时候给我的。"阿蘅说,"她说,要是有一天,有个跟你一样的人来取雷,就把这个给她。"
"她什么时候走的?"
"第二天早上。"阿蘅说,"我起来的时候,船已经走了。灯全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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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块碎片攥在手里。
很凉。
"她还说了什么吗?"
阿蘅想了想。
"说了一句。"
"什么?"
"她说:'告诉她,别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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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学我。
三个字,我在回程的船上想了一路。
学她什么。
学她借形?学她等一个人?学她等到死,最后只剩一句话留在别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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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
可我知道,她说这话的时候,一定是站在我今天站的地方。
一个借来的形,等一个未必会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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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岸的时候,我把那三块玉拼回了一块。
拼完之后,我才发现,它缺的不是一角。
它缺的是一整条缝。
那条缝,从中间斜着劈下来,把一块玉分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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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给了她。
一半给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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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我坐在白鹭洲的渡口,把那块碎片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谢无咎坐在我旁边。
"你在看什么?"
"看一块玉。"
"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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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碎片举起来,对着太阳。
阳光穿过玉,在地上投出一小块青色的影子。
"谢无咎。"
"嗯。"
"我的形引,是一块玉牌。"
"我知道。"
"这块碎片,"我说,"是我那块缺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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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没有说话。
"你看这儿。"我把碎片翻过来,指着边缘,"这是我那块玉牌的断口。弧度对得上。"
"你的玉牌缺了一角?"
"缺了。"我说,"我一直以为是摔的。"
"不是摔的?"
"不是。"我说,"是被人敲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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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河面上来。
"敲下来做什么?"
"给另一个人。"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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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
我的玉牌。裂了六道。
从空牢里拿的那块。完好无损。
白鹭洲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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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碎片拼到我的玉牌上。
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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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块。"谢无咎说。
"不是三块。"我说,"是一块。"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最初只有一块玉牌。"我说,"三千年前,那个女道士把它留在雷部。后来有人把它敲成了三块。"
"为什么敲?"
"因为一块玉牌,只能造一个人形。"我说,"三块,能造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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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沉默了很久。
"三个雷小雨。"
"不是三个雷小雨。"我说,"是三个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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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玉牌收起来。
"裴霖造了一个备用的。"
"备用来做什么?"
"归位。"我说,"归位要一个完整的形。我的形已经裂了六道,再裂一道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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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要一个没裂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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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备用的,"谢无咎说,"是活的吗?"
我没有回答。
"她有自己吗?"
"不知道。"
"她会愿意替你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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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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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离开白鹭洲。
阿蘅来送。
她站在渡口,穿着一条很旧的裙子,头发梳得很整齐。
"仙友。"
"嗯。"
"我三十七年没出过这个村子。"她说,"今天我打算走到镇上去。"
"去吧。"
"镇上有卖糖人的。"她说,"我小时候吃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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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撑开的时候,她还在岸上站着。
"仙友!"
我回头。
"你要是有空,"她喊,"回来看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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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挥了挥手。
船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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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在船头撑篙。
"她三十七年没出过门。"他说。
"嗯。"
"现在出门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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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篙拔起来,又插下去。
"你说,"他忽然开口,"那个备用的,会不会也想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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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河面上很静。
远处有鸟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