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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云真 #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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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云真
> 丹霞山碑:云真,女冠。
> 以形借雷,立誓三千年,候一人归。
> 六十年后,形归雷部,魂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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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霞山的小庙,香火断了三百年。
梁上结着蛛网,网里落满了灰。
只有那块碑还立着。
碑是青石的,字是浅刻的。
刻碑的人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来看。
回北的路,要过丹霞山。
我们在山脚下歇脚。
我抬头看那座山。
三百年前,我在这座山上,少落了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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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去看看?"谢无咎问。
"看什么?"
"你不是说,有个女道士在这山上供过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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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
"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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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上有一座小庙。
很小,一间正殿,一间偏殿,院墙塌了一半。
庙里没有香火,神像也倒了。
正殿的供桌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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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供桌前。
桌上有一个凹槽。
形状是方的。
我把手放上去。
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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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儿原来供着一块玉牌。"我说。
"你的那块?"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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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在庙里转了一圈。
"这儿有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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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在偏殿的墙角,被半堵塌墙压着。
我们搬了半天石头,才把碑挖出来。
碑不高,一人多高,上面刻满了字。
字很小,很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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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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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什么?"谢无咎问。
"一个人。"
"谁?"
"云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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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说,云真是丹霞山的一个女冠。
生于乱世,父母双亡,自己上山做了道士。
她修了一百年,修到元婴,卡住了。
卡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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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雷部来了一个人。
那个人说,他可以给她一条路。
不是渡劫。
是"以形借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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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形借雷是什么?"谢无咎问。
"就是把自己的形,借给雷用。"我说,"雷没有人形,化不出来。要化形,得借一个人的形。"
"借了会怎么样?"
"借了,人就没形了。"我说,"魂还在,可是没有身体。像一件衣服,被人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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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说,云真答应了。
她答应的那天,在山顶坐了一夜。
第二天,她把玉牌供在雷像前,说了一句话。
"借你一副形骸,走一趟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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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我听过。"我说。
"在哪儿?"
"我化形的时候。"我说,"每一次化形,我都会说这句话。我一直以为这是雷部的规矩。"
"难道不是?"
"是规矩。"我说,"可规矩是从她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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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上还有字。
后面的一段,刻得很潦草,像是刻的人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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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说什么?"谢无咎问。
我看了很久。
"说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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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
"嗯。"我说,"碑上说,云真借形之后,魂没有散。她一直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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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
"碑上没写。"我说,"只写了四个字。"
"哪四个?"
"候一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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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
风从庙门口灌进来,吹得碑前的灰打旋。
"她等了多久?"
"碑上说,等了六十年。"我说,"六十年后,她的魂走了。"
"走了?"
"走了。"我说,"碑上最后一句是:'形归雷部,魂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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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庙里站了很久。
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只剩浅浅的痕。可我还是一笔一笔看过来了。
雷部的人看碑,从不看写的是什么,只看刻的人有没有力气。
这一块,刻到后头,笔画都虚了。
刻碑的人,大概是跪着刻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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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庙里站了很久。
"谢无咎。"
"嗯。"
"你说,她等的那个人,来了没有?"
他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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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庙里过了一夜。
夜里我睡不着,坐在正殿的门槛上。
月亮很好。
照得院子里那半堵塌墙,一半亮一半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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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千年前,云真把玉牌供在雷像前。
雷部把玉牌分给了我。
可我化形的时候,说的是她的话。
我用了她的形,她的脸,她的头发。
我走路的样子,我说话的语气,我一紧张就炸的头发——
那都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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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
谢无咎在我背后坐下。
"想一张脸。"我说。
"你的脸?"
"不是我的。"我说,"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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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三千年了。"我说,"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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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张脸,"他说,"你用了三千年,就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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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过头看他。
"你这个人,"我说,"有时候说话很像一句人话。"
"我本来就是人。"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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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们下山。
走到半山腰,一只纸鹤从北边飞来。
落在我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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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拆开。
这一次的字,很端正。
**他学会了。**
**三日后,开锁。**
**你来,他活。**
**你不来,他成匣。**
**——裴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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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里还包着一样东西。
一缕头发。
很细,很软,是孩子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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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捏着那缕头发,站在山路上,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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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谢无咎问。
我把纸递给他。
他看完,没有说话。
"他动阿炭了。"我说。
"这是威胁。"
"不是。"我说。
"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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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缕头发收进袖子里。
"这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