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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雷种 #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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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一章雷种
> 《种雷法》:雷可种。
> 种者择人,人亦择命。两择皆愿,方成。
取雷定了在三天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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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天里,我把雷种的事想了一遍。
想完之后,我去找阿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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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种种不了。"我说。
她正在补网,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阿满是凡人。"我说,"凡人身上没有雷骨。雷种下去,第一夜就会散。"
"散了会怎么样。"
"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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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放下网。
"那怎么办。"
"垫一点雷骨。"我说,"我用我自己的雷,给他垫一层。"
"垫了会怎么样。"
"他就能承住。"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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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回答。
"你说话。"她说。
"我没事。"
"你在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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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她。
"我会少一样东西。"我说。
"什么。"
"不知道。"我说,"可能是眼睛,可能是耳朵,可能是一只手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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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说清楚。"
"因为我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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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雷在第三天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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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没有月亮。
全村的灯都亮着,三十七盏,一盏不少。
村民都站在自家门口。
没有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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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上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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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盏灯,我一盏一盏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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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走到一盏灯前,我伸手,把灯里的雷气收回来。
雷气从我掌心进去,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心口,停一下,再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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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灭。
两盏灯灭。
十盏。
二十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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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里一点一点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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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第三十七盏灯前的时候,底下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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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盏灯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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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白鹭洲,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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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屋顶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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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站在祠堂门口。
"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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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雷比上一次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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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是分,这一次是拔。
雷在她身体里长了三十七年,长得比陆秉之那道还深。它不光在经脉里,它长进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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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第一根的时候,阿蘅没有出声。
第三根的时候,她跪下了。
第十根的时候,她抓住我的手腕。
"慢一点。"
"不能慢。"
"为什么。"
"慢了,它会重新长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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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手。
"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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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到第四十根的时候,她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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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弄醒。
"别睡。"
"我疼。"
"我知道。"
"让我睡一会儿。"
"睡了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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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睁开眼睛。
"仙友。"
"嗯。"
"我要是死了,"她说,"你把这个村子照亮。"
"你不会死。"
"我说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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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笑。
"你现在不答应,"她说,"等会儿就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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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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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根拔出来的时候,阿蘅整个人软下去,像一根被抽了线的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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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扶住她。
她的手很凉。
我摸她的脉。
还在跳。
很弱,但是在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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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雷种取出来。
很小,只有一粒米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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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阿满面前。
"跪下。"
他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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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按在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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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疼。"
"我不怕。"
"会疼很久。"
"多久。"
"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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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
"你现在还可以反悔。"我说。
"不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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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的雷气引出来一缕,顺着他的百会穴,往下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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垫到心口的时候,我听见了一声很轻的响。
像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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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雷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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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种下去的那一瞬间,阿满整个人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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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头顶,到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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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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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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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盏灯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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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蘅家门口那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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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第二盏,第三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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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一盏,从村头亮到村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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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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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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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那些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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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里嗡嗡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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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拍了拍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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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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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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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很多这样的村子。
一个村子出一个人,替全村熬着。
熬到那人死了,再出下一个。
村里人不敢谢他,也不敢看他。
谢了,就像承认自己欠他。看了,就像承认自己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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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满站出来的时候,祠堂里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感激。
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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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醒过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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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起来,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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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白光。
没有烫伤的新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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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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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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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儿。"我问。
"出门。"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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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出门口,走到柳树下,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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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有一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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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着那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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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年。"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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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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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蘅。"
"嗯。"
"你身上的雷,我取走了。"
"我知道。"
"灯没灭。"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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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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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友。"
"嗯。"
"三十年前,"她说,"有个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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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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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她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