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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纸鹤 #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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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九章纸鹤
> 《符鹤法》:折纸为鹤,可传千里。
> 鹤过之处,气随之。故鹤至而人至。
纸鹤是从北边飞来的。
天还没亮,我坐在客栈的屋脊上,听见翅膀的声音。
不是鸟。
纸不会扇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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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飞得很稳,穿过渡口的雾,落在我膝上。
一只纸鹤。
折得很粗糙,翅膀一边大一边小,脑袋歪着。
我把它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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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是字。
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像刚学写字的人攥着笔在纸上拖。
"仙师:
我在这儿很好。
有个穿青袍的爷爷,教我写字。
他给我吃白米饭,还有肉。
他说你不用来找我。
阿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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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很小,很端正,不是阿炭的字。
**他快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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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屋脊上,很久没有动。
天亮了。
渡口开始有人走动,挑水的,撑船的,卖早点的。
谢无咎在楼下喊我。
"下来吃饭。"
"不饿。"
"不饿也下来。"他说,"你在屋脊上坐了三个时辰,瓦都被你坐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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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去了。
把纸鹤放在桌上。
谢无咎看了很久。
"他的字。"
"嗯。"
"后面这行不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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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教的。"谢无咎说,"裴霖在教他写字。"
"嗯。"
"为什么?"
我拿起纸鹤,对着光看。
纸很黄,很韧,是雷部用的那种黄麻纸。
"因为要让他变成一个'人'。"我说。
"变成一个'人'有什么用?"
"有用。"我说,"匣子要装雷,得有个像样的壳。壳越像人,装得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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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没有说话。
我把纸鹤展平,铺在桌上。
晨光从纸里透过来。
我看见了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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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看。"
他凑过来。
"什么?"
"纸上有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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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鹤的折痕不是随便折的。
每一道折痕,都压在一道很细的线上。
那些线连起来,是一个阵。
回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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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纸鹤,"我说,"是一个阵。"
"阵?"
"它飞的时候,一直在收雷气。"我说,"从北边飞到这儿,一千二百里。它一路收,一路记。"
"记什么?"
"记我。"我说,"记我在哪儿,记我身上有多少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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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咎的脸色变了。
"那它不是信。"
"它是信。"我说,"也是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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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很多纸鹤。
雷部传信,也用纸鹤。
可雷部的纸鹤是白的,没有字,飞到就烧。
阿炭的纸鹤是黄的,有字,飞到了还留着。
他大概是怕我不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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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炭的字,我是看着长起来的。
第一封,三十个字,写坏了两张纸。
第二封,六十个字,笔画还是歪的,可已经能认。
第三封没有来。
来的是一张白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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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张纸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在写信。
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没有话可以自己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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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纸鹤折回去。
折成原来的样子。
"他被人利用了。"
"阿炭?"
"他不知道。"我说,"他以为他在给我写信。他不知道,他每写一封,裴霖就在我身上多钉一个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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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怎么办?"
"不回信。"
"他会难过。"
"难过比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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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
"白鹭洲还有多远?"
"三天。"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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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出渡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
北边的天上,什么都没有。
可我知道,还有纸鹤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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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洲是一个水乡。
三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搭在水上,用木桩撑着。出门靠船,买菜靠船,连死人出殡都靠船。
我们到的时候是傍晚。
太阳落到水面上,把整片水照成金红色。
村子里亮着灯。
不是油灯,也不是灯笼。
是一种很白的灯,挂在每一家的屋檐下,白得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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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灯?"谢无咎问。
"雷灯。"
"雷做的灯?"
"嗯。"我说,"有人把雷引到灯里,让它慢慢放电。一盏灯能亮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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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撑着船,从村口进去。
水里倒映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像另一个村子沉在水底下。
有个老太太坐在门口剥豆子。
"大娘,"我问,"这灯是谁做的?"
老太太抬起头。
"阿蘅啊。"她说,"我们村的灯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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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哪儿?"
老太太往村子最里头指了指。
"最里头那间屋子。"她说,"门口有一棵歪脖子柳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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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船撑过去。
柳树下有一间屋子。
屋子门口挂着一盏灯。
和别家的一样白。
只是这盏灯,比别家的亮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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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了岸,走到门口。
门开着。
屋里坐着一个女人。
三十来岁,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正在补一张网。
她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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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眼睛。
左眼是黑的。
右眼里,有一道细细的白光,一直在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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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部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闻出来的。"她说,"你身上有股味儿。像下雨前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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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网放下。
"坐吧。"
"我不坐。"
"那你来做什么?"
"取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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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一下。
"取雷。"她说,"你知道这村里有多少盏灯吗?"
"不知道。"
"三十七盏。"她说,"三十七户人家,三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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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来。
"你取走我身上的雷,这三十七盏灯就全灭了。"
"我知道。"
"那你还取?"
"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