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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渡江 天光微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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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微亮,大明官吏将二人送到江边渡口,交割全套文书,核对人、物。交割完毕,大明官吏调转马头回到大明江岸,不会随行渡江。
从这一刻起,苏清愈、晚禾交由朝鲜接迎使团接管。前来接应的是朴大人,面容清瘦,眼底堆积着厚重乌青。朝鲜瘟疫肆虐,一路赶路奔波,几乎已经耗尽他全部心神。身后跟着译官、护卫,还有两名朝鲜本土老医官。
李锦并未露面。世子身份不宜在边境公开和大明罪徒接触,他已经先行返回汉城,一边坐镇医署,一边继续暗中追查越境货物与国内离奇死亡的线索,诸多谋划只能借医署主事这个公开身份悄悄推进。
渡江船只不算宽大,江水汹涌,船身在浪涛之间不停摇晃,江风凛冽,刮在脸上生疼。
站在甲板回望,大明江岸一点点向后退去,慢慢缩成一道模糊的黑影。两年江边苦役,荒原一路埋葬的人命,杂役司那些身上浮现黑斑的死者,一桩桩一件件沉甸甸压在苏清愈的心底。
晚禾靠在船舷,望着故土渐行渐远,眼眶泛红,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
朴大人立在不远处,译官把他的话语缓缓传过来。“朝鲜疫邪横行,民间、王宫皆不断死人。我们寄望于你,但不会将举国安危押在一名异国罪徒身上。双方,皆要恪守规矩。”
“我明白。” 苏清愈平静应答,“我只做力所能及之事,不敢妄说大话。”
船只行于江上,苏清愈下意识望向对岸沿江滩涂,果然看见数道行脚客商模样的身影,沿着江岸,跟着渡船行进方向在陆地移动。江面宽阔,看不清细节。船上朝鲜护卫也留意到岸边人影,互相压低本国言语交谈几句,译官并未主动翻译,苏清愈听不懂具体内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船锚抛下,双脚踏上朝鲜的土地。放眼望去,沿岸村落满目萧条,不少房屋门窗残破不堪,村口堆起草草垒就的土坟。路上行人寥寥,见到外来生人便远远绕道而行。
朝鲜民居低矮,屋顶大多铺着厚厚的稻草,百姓身着麻质短衣,和大明装束截然不同。部分百姓腰间佩戴驱疫小木牌,是当地巫俗祈福的物件。当地乡野遇上疫病,除去寻医者抓药之外,亦会焚烧柏香、悬挂符咒,巫医二者并行,是此地长久的风俗。
朴大人调来两辆简陋马车,众人登车奔赴汉城,路途尚有二十余日。一路所见触目惊心,不少村落十室九空,抬担架、运棺木的百姓在路上往来不绝,路边荒坟一座挨着一座,空气里面混杂草药与腐朽淡淡的气息。
马车颠簸不停,苏清愈偶尔掀开一点车帘,默默观察沿途病患、遗体的外在症候。路边偶尔抬过的死者,她抓住机会飞快扫视皮肤。此地死者的青黑色瘀斑,大多从四肢向躯干扩散,和大明荒原所见又有细微差别。没有查验遗体的条件,她只能停留在猜测,不敢下任何定论。
路上也遇见本地民间医者就地给乡民问诊,多用本土草药,也会配合熏香辟秽,手段和大明儒医既有相通,又各有区别。
夜里歇脚在路边驿站,驿站半数屋舍,已经征用为临时病患收容点。入夜,墙外院落传来连绵咳嗽、低低哭嚎。
晚禾躺在简陋木板床辗转难眠。“小姐,到处都是病人。往后我们该如何自处?”
“多看,少言。” 苏清愈低声叮嘱,“我们在此地无根无靠。万不可轻易袒露全部想法。”
深夜,院墙外面,传来一阵陌生脚步声,并非驿站差役巡逻的固定步点。来人只在墙外短暂驻足片刻,便缓缓走远,没有叩墙,没有投递物件,只留下有人到访过的痕迹。
苏清愈悄悄走到窗边,隔着窗纸向外窥探,夜色浓稠,灯火暗影晃动,什么都辨识不出。那股一路窥伺的势力,已经跟随踏入朝鲜国土,依旧只敢在外徘徊,不肯现身相见。
驿馆案头堆放着汉城驿递过来的医务抄件,朴大人临时放在此处。趁着仆役不在,苏清愈随手翻了两页,文书多处记述王城药材调度、疫区物资调拨,文末处处落着李锦的官署印信。透过这些冰冷的公文字迹,能窥见此人肩上担子之重,朝堂各方拉扯博弈的痕迹隐于字里行间。
晚禾凑过来,目光扫过纸面:“这位李主事,手上要管这么多事。”
苏清愈指尖拂过文书落款印鉴:“王城局势盘根错节,执掌医署,从来不是一桩轻松差事。”
传闻虚实难辨,关于这名医署主事的谜团,又多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