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清愈》地产小兵

19、半页残纸 守卫增派之

　　守卫增派之后，小院四周兵丁往来不绝，墙下各处都有值守。想要再隔着院墙递送物件，几乎再无可能。匿名势力彻底销声匿迹，所有来自那一方的线索就此切断。一切疑问，只能依靠苏清愈自己去寻找突破口。
　　李锦那边，顶着朝堂压力，依旧没有放弃追查药库案供货商团。他派人传信，请朴大人安排苏清愈，前往疫坊附属的药材分拣处，一同复核近期所有入库草根原料。
　　接到传讯，苏清愈带着晚禾前往分拣处。此地堆积着源源不断送进来的各类草药，药工们分门别类，挑拣、晾晒，空气中弥漫浓郁的草木气息。李锦已经在此等候，身旁摆放着一大堆新送来的药材样本，还有一部分从商团那边调取过来的货单抄件。
　　“商团那边层层推诿，关键人证迟迟传唤不到。” 李锦拿起一份货单，指尖点在上面一行文字，“只能从药材样本反推线索。”
　　几人刚要动手比对，一名年岁较长的药工便上前一步，面上带着明显抵触，伸手压住面前的药筐。“这批药材皆是商团按期送来，医署已经验过，何必还要翻来覆去折腾。若是查不出异样，平白耽搁晾晒炮制，反倒要误了病区用药。”
　　他言语之中毫不掩饰对一名异国罪徒参与药材核验的不满。周遭其余几名药工闻声，也纷纷停下手里活计，目光齐刷刷落在此处。
　　李锦面色沉下来，声调不高，却带着主事的威严。“药库刚出过投毒祸事，复核入库药材乃是医署下达的公务。尔等只需据实查验，不必多言。”
　　那名药工被压下气焰，悻悻收回手，却依旧面色紧绷，干活之时处处带着敷衍。苏清愈没有与之争辩，只是低头，一件件检视筐中根茎、草木的外观、气味，分辨其中有没有混入和上次同款的缓毒草根。
　　大半日忙碌下来，并没有再检出同类毒物。
　　就在整理散乱货单残页的时候，一名老药工从一堆废弃废纸之中，捡起半页被撕下来的残纸。纸面沾染尘土，边缘已经磨损，上面是商团内部潦草的记账字迹。大部分内容模糊不清，只有寥寥几行尚可辨认，记录一批特殊货品，收货地点写着江边渡口，时间恰好和疫坊问题药材入库时间前后相近，可货品名目那一处，已经被人完全涂抹成漆黑一团。
　　李锦拿过这半页残纸，反复端详：“这半张纸，说不清什么，却也并非全无价值。这批不知名的货物，同一时段流向江边渡口。”
　　苏清愈望着那一片被涂抹得漆黑的名目位置，脑海瞬间闪过鸭绿江边那一批批深夜出关、不许开箱查验的货物。可眼前只有半页残纸，涂抹过的地方，什么都读不出来。
　　“渡口往来货物繁多，各式各样商货无数。单凭这半张残纸，不能直接和任何一桩案子挂钩。” 苏清愈冷静出言。
　　李锦颔首，明白其中的轻重：“我自然知晓。残纸我会带回医署妥善收好，作为存证，不可向外宣扬。拿不出完整证据，贸然上奏，只会打草惊蛇，反倒让幕后之人彻底隐匿。”
　　话音未落，廊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短褐的男子混在打杂杂役之中，趁着众人注意力落在纸页之上，猛地扑过来，伸手就要抢夺那半页残纸。守在院角的护卫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拦截。
　　那人见抢夺不成，抬手便要将残纸揉碎。李锦手腕一翻，抢先将纸片攥在掌心。几番拉扯，来人自知难以脱身，奋力撞开护卫，翻过分拣处低矮的后墙，消失在成片药草棚的阴影里。
　　一番突发变故，院内药工吓得纷纷向后退开。护卫追出墙外，院外街巷四通八达，早已不见那人踪迹，只在墙根捡到一枚遗落的铜制小令牌碎片，上面纹样已经磨损，辨认不出归属。
　　经此一场惊扰，分拣工作再难继续。夕阳已经斜斜下坠，天色慢慢转成昏黄。其余药工与小吏纷纷退下，晚禾也听从苏清愈示意，退到廊下远远等候。院落之中只剩下苏清愈、李锦二人。院落外远远传来疫坊病患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你即将要入王宫。” 李锦看向苏清愈，语气郑重，“王宫之内，不光只有疫病。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有人想要借重你的本事，也有人盼着你犯下错处，好借机发难。”
　　“我明白。” 苏清愈应声。
　　“还有一件事。” 李锦的话语顿了顿，目光带着一丝审慎，“近来我查到，有大明那边的人，悄悄潜入汉城活动，行事隐秘，行踪难寻。你本是大明流徒，若是遇上，千万多加提防，不要轻易与之接触。”
　　这句话落进耳朵，苏清愈心头一震。匿名帛书上写的那句 “大明张姓势力已越江而至”，再一次浮上脑海。李锦通过医署的渠道，也查到了同样的蛛丝马迹，却同样只有线索，没有实据。
　　她没有提及帛书一事，只是平静回话：“多谢主事提醒，我会记在心里。”
　　短暂交谈到此结束，李锦收好那半页残纸与令牌碎片，拱手告辞，身影消失在院落的暮色尽头。
　　回去小院的路上，晚禾小声说道：“李主事，好像知道很多事，可每一样，都只有零碎痕迹。方才那人冒死来抢纸片，足以说明这背后牵扯的分量不轻。”
　　“汉城之内，大多数秘密，都只余下零碎痕迹。” 苏清愈低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