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雪清愈》地产小兵

18、暗流 李锦到访过

　　李锦到访过后，疫坊表面依旧维持往日运转。分区隔离继续落实，草药按部就班分发救治病患。可暗处的暗流，并没有因为一次账册核对就此平息。
　　朝堂之上，关于苏清愈即将入王宫的争论愈演愈烈。一部分大臣坚决反对，认为把王宫宫人安危交到一名大明罪徒手中，风险不可估量；另一派大臣，看着疫坊内部分轻症百姓得以存活，愿意给她一次机会。王上夹在两派争论中间，迟迟没有下达确切入宫日期，只传出口谕，令朴大人继续打磨疫坊的整套防疫流程。
　　朴大人两头周旋，身心俱疲，时不时会来到小院，诉说朝堂之上种种纷争。“领相那一拨人，依旧在不停上书。他们不愿看见异国罪徒涉足王宫内务。”
　　苏清愈听得越多，越发明白，自己能不能踏入王宫，不完全取决于医术成效，更多是朝堂各派势力互相拉扯博弈的结果。
　　疫坊内部，也悄悄生出变化。自李锦来过之后，不少原先消极应付的医官、差役，对待苏清愈的态度多了几分审慎。一部分人不再明目张胆地消极怠工，可暗地里的排挤依旧存在。
　　这一日午后，苏清愈正在病区巡查，路过医署派驻过来的两名小吏身旁。二人靠在廊柱之下低声闲谈，没有刻意避人。“医署主事这几日彻夜翻看旧年药材卷宗，似乎想要顺着商团继续往下查药库的案子。”“可领相赵元弼那边已经递过话，劝他不要深究，免得引火烧身。”“主事这个人，谁也猜不透。有时候敢顶撞权贵，有时候又处处退让，不知道心里究竟盘算什么。”
　　几句闲谈飘进耳朵，苏清愈脚步没有停顿，照常往前走。李锦想要追查真相，又面临来自朝堂权贵重臣的压力。若是贸然掀起大案，不止会打草惊蛇，还会给自己引来朝堂层面的重重猜忌。这般进退两难的处境，她心中了然。
　　回到小院，晚禾正在收拾屋内杂物。“方才我听见院外有脚步声徘徊，但是没有叩墙，片刻之后就走了。”
　　苏清愈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窗纸缝隙向外望去。院外街巷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那名匿名者，不再投递纸条帛书，仅仅剩下偶尔短暂的驻足，不再输出任何线索，像是在观望局势，又像是在躲避什么危险。
　　“不再送来消息，未必是坏事。” 苏清愈把窗纸重新放好，“每一次递送物件，于他，于我们，都是莫大风险。”
　　日子一天天流逝，汉城城内时疫依旧反复。时不时便有新的病患被送入疫坊。苏清愈依旧每日奔走各个病区，记录症候，核对药材分发。夜里油灯之下，她一遍遍比对自己记下的笔记：大明荒原瘀斑多起于腰腹，朝鲜死者多自四肢而起，形态相似，内里却不知藏着何等玄机。没有验尸的权限，所有都只是肉眼观察的记录，不能当作定论。
　　几日后的深夜，墙外没有叩墙，却远远传来一阵兵刃交接的短促脆响。声响一闪即逝，很快归于沉寂，紧接着是巡夜兵丁大范围奔走呼喊的动静。整个疫坊外围瞬间喧嚣起来。
　　晚禾猛地坐起身，脸色发白：“外面出什么事了？”
　　苏清愈迅速吹熄油灯，二人在黑暗之中贴到窗侧。只听见外面兵卒往来奔走的脚步声、呵斥声此起彼伏，却无法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过了近一个时辰，外面的骚动才慢慢平息。
　　第二日一早，朴大人过来，神色凝重。昨夜疫坊外围抓获一名形迹可疑的男子。此人身手矫健，被巡逻兵丁发现之后奋力反抗，搏斗之中受了重伤，还没来得及详细审讯，便咽了气。身上没有任何可以辨识身份的物件，抓捕之时，从他衣襟撕裂处掉落一小片粗麻布，布的织造纹理，和之前包裹帛书的麻布高度相似。那片麻布碎片被朴大人收进证物匣存档，却同样辨不出织造来源。
　　“尚不能确定此人目的。是来窥探疫坊，还是另有所图。” 朴大人眉头紧锁，“昨夜之后，疫坊外围守卫会再加一倍。你们小院的看守，也会增派兵丁。”
　　苏清愈指尖微微蜷缩。昨夜出事的人，极有可能便是那名一直匿名示警势力之中的一员。对方为此付出了实实在在的代价。他们能够做到派人窥探、递送只言片语，却依旧护不住自己人手，足见处境之险恶。可这仅仅只是猜想，没有半分证据。
　　晚禾听完，心底一阵发凉，小声道：“连他们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我们更不能把性命寄托在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