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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悬赏公告上的画像 一条人命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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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到第三个坑的时候,陈实吐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实缓了一小会儿,又翻出了纸巾堵住鼻子,尽可能地躲掉那尸体发出的阵阵恶臭。
法医从编织袋里掏出了一堆东西。先是一件碎花褂子,褂子前襟上结着泥痂。拿镊子拨开,赫然看到底下有一片黑褐色的血渍。接着又掏出一条蓝色的布裤子,裤腰带上系着一根红绳,上面的绳结打得很死,很仔细,整整齐齐的。最后法医又从褂子兜里夹出来一张纸条,夹着递给陈实:“拍个照,回去辨认一下”。
陈实打开证物袋,接着纸条。往透明的袋子里看了一眼,纸条已经被泥土浸得发软,字迹也已经很模糊了。但是那些字的内容依稀认得出来:妈,我已进厂,有空打电话,勿念。
海叔在山坡上大喊:“陈实,上来帮忙”。陈实马上把塞鼻头里的纸巾扯出来扔了,踉跄地扶着沿坑往上爬。恶臭又一下子冲到陈实鼻子里,忍到山坡旁边的芒果树底下,弯下腰就又吐了。
方远塞了一瓶水和一张纸巾过来,说:“海叔又没说不能塞纸巾,你这假老实”。陈实憨笑了一下,接过去漱了漱口,扶着树干缓了一缓,又站了起来。
“第11个了。”海叔说。
“邓老板交代的埋尸点一共9个,现在是全部挖出来了。一会你们两个把证物都整理好,回去跟我继续审他。剩下的几个交代估计也是这两天的事,这两天比较辛苦,你们受累。”,海叔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膀,又走过去旁边的坑帮着抬尸体,“别发呆,过来帮忙啊”。
陈实方远马上箭步一样冲过去帮忙了。
“海叔,你说坏人为什么要杀人?”陈实问。
海叔瞪了瞪陈实,说:“图钱呗。邓老板介绍一个有300块钱,跑一个他就少300,还不知道去哪里闹。干脆杀了算了。”
“一条人命就值300块……”,方远叹息着。
办公室的那面墙贴满了这个案子的线索。
左边是一张大大的网格日历格子,标题位置写着时间2000年9月到2001年12月,格子里填着十几个失踪姑娘的名字:王秀萍、李红梅、周小芳、陈丽、张秀丽……下面还写着这些姑娘的身份信息,最小的只有16岁,最大的21岁,籍贯从湖省到川省再到桂省,足足横跨了5个省。共同点倒是都相同,所有姑娘都曾经出现过在“宏发劳务介绍所”。
右边是江城地图,宏发劳务介绍所被标上了鲜红的三角形,挖尸点的山头也被画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圈。旁边密密麻麻的贴着各种颜色的便利贴。还有一些红线和钉子,连接着左边的日历格子。
海叔站在这面墙看了十来分钟,搪瓷缸端在手里没喝,转过头来跟方远说了一句:“把他们的画像先画出来吧,好让家属辨认。尽快把尸体的身份确认了”。
“那我能做点什么?”陈实问海叔。
海叔放下搪瓷缸,拉着陈实,边走边说:“你跟我继续审邓老板”。
邓老板打死都不承认还有其他人。那个埋尸的山头是他手底下一个姓刘的马仔供出来的。邓老板见一个证物,才肯开口说对,这个人是我杀的。但只有这么多了。真没有其他了。
“你难道不想减刑?”海叔问他。
“我都供了9个了,减能减到哪里去?”邓老板轻轻笑了一下,表情非常平淡。
陈实坐在海叔旁边只有做记录的份儿,什么话都想不出来。他只有埋头继续整理案情:十几个姑娘,被邓老板的宏发劳务介绍所给卖到黄色场所,谁反抗想跑的,谁可能已经跑出来的,就被邓老板抓了杀人灭口,埋尸后山头。邓老板只承认杀人,不承认任何行为。黄色场地找不到,还有几个失踪姑娘也没找到,这可怎么办才好。
方远的画像画出来了,结合尸体照片,已经喊家属过来辨认了。十几个家属陆陆续续从外地赶过来,有拿着照片的,有拿着姑娘家里物品的,还有的啥也不拿,说看一眼就走,肯定不是我们家姑娘。几个失踪没找到尸体的姑娘家属也来了,有一个只有小学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个家里穷,愣是一张照片都拿不出来,只能靠口述让方远听着画像。
“我闺女圆脸,眉毛重,像她爸,笑起来右边脸上有个小酒窝”大婶一边指着丈夫的眉毛,一边又在自己脸上比划着。方远就这样一边听着一边拿着铅笔一笔一笔勾,画完递给大婶看。大婶接过去看了一小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就掉在纸上。“是她,就是我闺女,我的闺女没事,不会出事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海叔看着一张又一张方远画的画像,重重地点了点头:“方远你小子算不错。这些画像跟照片都拿一起,我们明天去山头附近走访,我就不信找不出那个破地儿。”
方远随手拿起一张报纸,还是昨天的。“悬赏公告:三万元!公开悬赏西省杀人犯张焕楠!”,下面是一张彩色小女孩的证件照。方远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一小会儿,出了神。陈实看他举着筷子好久了,本来夹着的大白菜都掉下来了。
陈实扒拉了一下报纸,探过头去问:“看什么那么精彩?饭都不吃啦?”。陈实看到那张报纸,眉头又皱起来了,“诶是这张报纸啊,昨天张丹青就是被这张报纸给吓到了,生病了都。”
“对!我就觉得有点像!”方远说完,放下手中的筷子,一把扯着报纸,“蹭”一下跑到座位上,拿起铅笔就往白纸上画。
陈实有点摸不着头脑,“啊?像谁?”,他看了一眼海叔,海叔也没有答案,没顾他们继续干饭。
方远先拿铅笔轻轻在画纸上框了个大形,反复看着旁边的报纸调整脸型比例,然后往里头填细节。“这姑娘眉毛小时候就这么浓,长大了不会变。眉峰是往上挑的,这鼻梁挺直,山根高,眼距倒是适中,嘴巴算樱桃小嘴了。唇这儿有颗唇珠,嗯,这个特征最不容易变。”方远一边画一边念叨。陈实把椅子拉过来,一边捧着饭盒吃一边看着方远画。
方远拿着铅笔在纸上沙沙地画着,画到下巴的时候停了一下,又拿橡皮擦了擦,“下巴这里应该要收紧,照片上虽然是鹅蛋脸,但是长势应该是瓜子形的,两个腮应该要收进去一点。”
陈实看着那张画慢慢地显现出来,越来越清晰,直到整个人脸完整地出现。
突然噗嗤一笑,:“方远。”,陈实又望报纸探了探头,“你这画得,怎么有点像张丹青啊?”。
方远把画拿起来,又把报纸拿起来,两个拿一起递到陈实面前。
“我就说这张照片看着我见过,”方远说,“那天我不是去过你们家嘛,你女朋友没在家,可是我在来的时候巷子里碰到过。”
海叔这个时候刚好把饭吃完了,走过来拍了拍方远的肩膀:“你小子就这功力?看着像谁就画出来谁了。别闹了,人家陈实小两口都快结婚了,你拆散别人可是大罪过哦!”
陈实也笑了笑:“害,杀人犯还敢找警察谈恋爱啊?看我被你吓得,方远你可赔我一顿酒”。
方远放下报纸和画像,只赔笑道:“我就练练手,让你们看笑话了。我饭都冷了,吃完继续干活”。
“是哦,赶紧吃完,今晚还要继续审邓老板呢。”海叔拿着饭盒走开了。
陈实脸上虽然笑嘻嘻地,可是内心却想起昨晚的画面:他在厕所听到张丹青“啊”的声音,怕是发生了什么事,身上的泡沫都不管了,裹着大毛巾就跑出来。看到张丹青瘫坐在地上,旁边是打翻的红烧排骨,还有那一张报纸……
难不成是张丹青的什么人?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