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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第一次悬赏公告 看到这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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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丹青瘫坐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报纸。报纸在刚才的慌乱中不知道被什么打到了地上,不偏不倚就落在张丹青的左脚边上。
那张照片虽然只有一枚硬币这么大,虽然是黑白的,虽然只是她小学时候的……可是那明明就是她本人!这张照片会被所有人看到的!老家梁城的人会看到,还没死的郝梅花会看到,湖省安平县的人会看到,莞城的陈晓梅会看到,江城的人也会看到……
那张照片是姐姐张招娣带她去照的,特意跑到了镇上的照相馆。照相那天姐姐找出来她那条从来不舍得穿的白碎花裙子,小心翼翼地帮张焕楠穿上,还精心帮张焕楠梳了一个整整齐齐高挑的马尾。可是头顶上有一小撮头发还是不停使唤地微微翘起来。还记得姐姐那时候说:“没关系,正好显得你俏皮可爱咧”。
没想到现在这撮头发居然变成张丹青最最明显的人像特征,就是来等着别人来辨认的……
三万元。
她跑出来的时候翻遍了小卖部所有的现钱,也只有七百块钱。陈晓梅在安平县洗碗一个月也才三百块钱。她现在在画室教画画,一个月再怎么加班也不够一千块钱……三万元。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兴奋,甚至会马上付诸于行动。可能不到一个月,不,不到一个星期,又或者不到几天,全国的大街小巷的人,都拿着这张报纸上的照片,对着人挨个挨个找?!
“哐当”“丹青!你怎么啦?”
陈实冲出来的时候身上只围了一条大毛巾,头发上、身上还挂着白白的泡沫,鞋子都没来得及穿,脚丫子光着啪嗒啪嗒地就跑过来了。
张丹青突然想到了什么,用左手用力的推了一下脚边的报纸,接下来又用脚踹了一下想再送远一点儿。报纸被送到沙发边上了,张丹青觉得还是不够远,但是眼下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实冲过来抱着张丹青的肩,想把她给撑起来。陈实用力扶了一下,发现扶不起来。然后又看了看张丹青的身体,发现张丹青的左手手指流血了。于是心疼地捧起张丹青流血的手。
张丹青失神得看着陈实,看到陈实的脸晃着晃着,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李金福?!是李金福吗?!好像还有重影……是陈实跟李金福两个人?还是有两个李金福?张丹青恍惚了一下马上清醒了过来。现在的她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绽。更不能让陈实发现。陈实,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是陈实。是爱了她一年多的陈实。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陈实。是把她当要好好保护的爱人的陈实。
张丹青脑子飞快地转。她看到陈实捧着她流血的手,慢慢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血……我在流血……”
陈实用力双手抱起了张丹青,走到卧室,往床上放。张丹青整个人都是软的,她胳膊勾着陈实的脖子,把脸埋在湿漉漉的胸口,然后对着陈实楚楚可怜地说:“发大水了……刚才……发大水了……”
陈实更用力地把张丹青往自己身上抱紧了,轻声地说:“没有没有……没有发大水……我在呢……没事哦……”。让张丹青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躺下后,陈实赶紧翻找出红药水和纱布,一点点地帮张丹青的伤口消毒、包扎。陈实包扎的动作笨手笨脚的,好几次碰到张丹青的伤口。本来还担心张丹青会疼,陈实每碰一下伤口就看一眼她,但是发现她大概情绪还没缓过来,压根对伤口的疼痛没有感觉。
其实是张丹青此时的脑子已经宕机了。满脑子都是那张报纸上的悬赏公告,还有越看那血红的排骨汁怎么越像一年前那杀人场景,哪里还感受到那伤口的疼痛。
张丹青晃过神来,眼前只看见湿漉漉的陈实蹲在自己面前。时而慌乱的找纱布,时而为不知道棉签应该从哪里下手而皱了皱眉头。这般照顾小孩的傻样,到底要多爱自己才会呈现出来?想到这里,张丹青一把搂住陈实,眼泪哗哗地就流出来了。分不太清楚此刻是真情还是假意。陈实一边抱着张丹青一边把手一下一下地轻拍着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抱了一小会儿,陈实突然把手移到张丹青额头,一摸,好烫。张丹青都吓得发烧了。陈实惊得说要带张丹青去医院。张丹青连连摆手说不用,我不想去。然后“哔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
是陈实单位新发的BB机。陈实跑到蛇皮袋里翻出来看,有重大案子需要陈实紧急回队里。张丹青说:“这是BB机吗?”陈实拿着BB机回到张丹青跟前,推过去给张丹青让她看看。张丹青没见过这个东西。她看到上面飘着的只言片语大概知道这是陈实队里在喊他。
“是队里叫你回去对吧,那你赶紧去”,张丹青把BB机推回到陈实手上。
“可是我想先送你去医院……”陈实显然更担心张丹青。
张丹青坐了起来,说:“我没事,缓过来了。你赶紧从厨房拿出来另外两个菜,扒两口饭再走”。
陈实听到BB机又响了几声,于是也没想吃饭,拿着扫把拖把快速收拾了一下家里。扫地的时候看到地上的报纸跑到沙发边上了,顺手就捡了起来。扫了一眼看到了上面的头版头条,还有那张小孩模样的黑白照片。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就又顺手塞到一边了。张丹青在床上透过卧室门口那条细细的缝,死死地盯着陈实晃来晃去的脸,确认这中间陈实没有发现些什么,嘴巴没有动,眼皮子也没有动。
陈实留了一个吻,一条打湿的冷毛巾,一句“你好好睡,我明天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去医院”,就急匆匆地往队里赶了。张丹青看着陈实远去的背影,才松了口气。
报纸!得重新把报纸找出来好好研究。
张丹青掀开被子从床上跳起来,鞋子都不穿了,顺着刚才的记忆翻那张报纸出来。桌面上、沙发底下、柜子里、杂物堆上、天井附近的草丛里……翻了好几遍都找不到。刚才明明看到陈实收拾的时候放桌上了。她又把桌上的东西一件一件挪开:纸巾、画纸、盘子、水果,就是没有。张丹青越翻越急,越急就越翻,东西乱了也没管。她把床上的杯子、床单都掀了,也还是找不到。不行,干脆出去买一份。
她随便抓了一件外套披上,就出了门。巷子里已经黑了,看到小卖部还亮着灯,张丹青想都没想就跑过去。
“昨天……昨天的江城日报……有吗?”张丹青非常着急,声音都有点儿发抖。老板娘翻了一下柜体底下,翻到了剩下的两张,递给张丹青。
正当张丹青接过报纸的时候,赫然听到电视机上传来一阵字正腔圆的声音:“西省公安厅今日发布了一则悬赏公告,悬赏金额为人民币三万元……”。
张丹青刚伸手接的报纸掉下来了,整个人定住了几秒,又慌张地捡起那张报纸。
“……该嫌疑人名张焕楠,女,一九七七年生,西省梁城人……”。狭小的小卖部门口此时已经围了四五个人。有个凑过来买烟的男人,拆了烟放嘴里叼着,说:“三万!够我干两年的了!让我碰到了肯定抓她去领钱”。老板娘这回搭话说:“这女的能砍两个人,这么狠,你碰到了不知道是谁抓谁呢!”。这话惹得一旁几个人大笑。几个人就这么围在电视机前你一句我一句的,声音越来越大。
张丹青就这么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灌进她的耳朵。报纸不知不觉已经被她拽得皱巴巴的。她突然觉得这几个人会分身术,现在已经不是四五个人了,怎么变成了七八个人了。一小会,好像又变成十几个人。大概全世界的目光都盯着她看!她知道自己不应该再这样站下去了!
“张老师,你这报纸……”
张丹青猛地回过神来,从兜里摸了摸,又换了另一个兜,才摸出1块钱,扔在柜台上,神色慌张地转身就走了。
她出了小卖部,没往家的方向走。她越走越快,后来干脆跑了起来。路上有卖水果的、有背着小孩的、有骑着自行车的……都觉得这些人拿眼睛往她身上扫,全部都在在盯着她看。一不小心踩了水,鞋子湿了。张丹青没管,继续跑。跑到了拐角地,她看了一眼左右,找了条没什么人的路拐进去了。走到了尽头,无路可去了。张丹青也没有了力气,靠着墙瘫坐下。
对了,报纸!张丹青这才想起来差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手抖地把刚才已经被她抓得皱巴巴的报纸展开,借着微弱的月光,一字一句地读完整篇文章。
看到这一句话时,张丹青突然眼前一黑,直直晕了过去:
“……嫌疑人右手手腕处有一颗黑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