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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连锁反应 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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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个星期,家里的日子像被什么东西悄悄拧偏了。
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凑得密了,就格外硌人。
厨房吸顶灯半夜自己炸了,玻璃碴溅了半灶台,查了线路,没毛病。
卫生间水管接口莫名渗水,泡了半天地板,拧开看,密封圈好端端的。
沈归鸿连着三天上班出岔子,写好的资料串页,连开会的笔记本都能莫名失踪。
苏雁音也连续迟到,公交堵得离谱,电梯坏在半道,次次赶得气喘吁吁。
没有怪事,没有声响,没有影子。
全是生活里本该偶然发生的小意外,排着队找上门。
晚上吃饭,苏雁音放下筷子,轻轻说了句。
“有人顺着之前木盒的因果线,摸过来了。”
沈归鸿心里一沉。
“是布那个局的人?”
“嗯。”苏雁音点头,“他也不能直接怎么样,就是在咱们家搭了个引子,把周围散碎的歪运往这边引。”
“就像在河道里斜插一根树枝,水自然会往旁边偏。他不用操控水流,只要搭对地方就行。”
沈归鸿听得后背发紧。
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
没有法术,没有对决,没有隔空斗法。
对方只是在现实里放了个不起眼的东西,借着幽络本身的规则,就能让一家人的日子慢慢歪掉。
全是巧合,全是意外,却全是冲着你来的。
“他想干什么?”
“还能有什么。”苏雁音舀了勺汤,“等咱们熬得难受了,他自然会上门,说能帮咱们化解,要笔钱。都是吃这碗饭的老手段。”
“不害命,就磨人。磨到你愿意花钱消灾为止。”
沈归鸿皱紧眉。
“就由着他这么讹人?”
“先看看。”苏雁音声音很淡,“苏家祖训,不主动惹事。他要是只敢搭个小引子,咱们就当没看见,歪运散不了多久,自己就耗没了。”
“真要是蹬鼻子上脸,再说。”
她话说得平静,沈归鸿却知道,她不是怕。
是怕多碰一次因果,就多一层纠缠。
能不伸手,就不伸手。
可事情没顺着他们的意思走。
三天后的下午,有人敲门。
沈归鸿开门,门口站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灰布上衣,手里拎个布包,看着像个收旧物件的。
他看见沈归鸿,笑了笑,露出两颗黄牙。
“小伙子,我看你家宅子气色不对啊,最近是不是诸事不顺啊?”
沈归鸿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你哪位?”
“姓李,街坊都叫我李师傅。”那人搓了搓手,“我跟之前你那同事老张,有点渊源。他家里那档子事,本来是我给料理的半道,后来不知被谁给插了一手。”
“我今天路过,顺道上来看看。你家这股歪气,再这么攒半个月,就得见灾了。”
“我呢,也不是多管闲事。你要是愿意,我给你捋顺了,两千块钱,往后保你家平平安安。”
话说得隐晦,意思却明白。
就是来要钱的。
沈归鸿心里窝火。
故意给人下套,再上门收钱,跟敲诈没两样。
“不用了。”他冷着脸,“我们家挺好的。”
李师傅也不恼,笑了笑。
“别急着拒绝啊,小伙子。”
他侧身往门里迈了半步,假装不经意地扶了下门框。
指尖夹着个指甲盖大的灰陶片,蹭着门框底下的缝隙,轻轻一按,就嵌进去了。
动作快得很,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给你三天时间,好好想想。”他往后退了两步,“想通了,就去城南旧货市场那边找我。”
“想不通,咱们就走着瞧。”
说完,转身慢悠悠走了。
沈归鸿关门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门槛底下那点细碎的东西。
当天夜里,事情就往重里走了。
凌晨两点多,客厅墙上的插座滋滋冒火花,焦糊味飘了满屋子,差点引燃旁边的窗帘。
沈归鸿睡得正沉,猛地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喘不上气,挣扎着醒过来,浑身冷汗,心跳得快蹦出来。
苏雁音也醒了,坐在床边,脸色发白。
“不对。”她哑着嗓子说,“他留锚点了。”
两人打着手电筒,蹲在门口找了半天。
最后在门槛底下的水泥缝里,抠出来那片小小的灰陶片。
边缘粗糙,上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浅纹,普普通通,扔地上都没人捡。
“就这个?”沈归鸿捏着陶片,手心发沉。
就这么个破东西,能把一家人搅得鸡犬不宁。
“嗯。”苏雁音没碰它,“这不是什么法器,就是个引子。他把自己的气息烙在上面,往咱们家一放,就等于在因果河里打了个桩。”
“散碎的歪运、小灾、小病,都会顺着这个桩往这儿聚。他不用管,不用问,因果自己会往这边流。”
“时间长了,小毛病攒成大病,小破财攒成大亏空,都是迟早的事。”
沈归鸿咬了咬牙。
“能不能把这个桩拆了?”
“能拆。”苏雁音抬头看他,“但你要知道,因果是守恒的。聚过来的歪运,拆了桩,不会凭空消失。”
“一部分会顺着原路倒回去,落在他自己身上。一部分会散在周围,随机落在咱们俩身上。”
“没有万全的法子,也没有赢这一说。只能算,哪边损失更小。”
你躲不开死亡,只能想办法让它偏到别人身上。
可偏出去的,终究会落在某个地方。
没人能全身而退。
沈归鸿想都没想。
“拆。”
“凭什么让他骑在头上欺负。”
苏雁音看了他几秒,没劝。
她知道,躲是躲不过去的。
从他们伸手破了木盒局那天起,就已经卷进来了。
“你去拿两样东西。”她很快定了神,“厨房那把菜刀,天天用的那把。再倒一碗开水,抓一把粗盐进去。”
沈归鸿立刻去厨房拿了。
菜刀是结婚时买的,天天切菜做饭,磨得发亮,沾满了人间烟火气。
开水冲了粗盐,化得满满的。
苏雁音蹲在地上,把陶片放在地砖中央。
她没直接用手碰,拿起菜刀,刀背朝下,轻轻敲在陶片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敲得很轻,叮当两声脆响。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异象。
就像普通人随便敲个碎瓦片。
沈归鸿却莫名觉得,屋里那股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感,晃了晃。
像绷紧的弦,松了一丝。
敲完三下,苏雁音端起盐水,慢慢浇在陶片上。
滋的一声轻响。
盐水顺着纹路渗进去,顺着地砖缝流走,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好了。”她站起身,脸色有点发白,“桩拆了。聚过来的歪运,正在散。”
话音刚落,她猛地偏过头。
两行鼻血悄无声息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沈归鸿吓了一跳,赶紧拿纸巾给她堵上。
“怎么回事?”
“没事。”苏雁音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拆桩的时候,因果晃了一下,溅过来一点。正常。”
她轻描淡写,沈归鸿却看得心口发疼。
就这么个小小的动作,她又跟着挨了一下。
那天后半夜,再没出任何事。
胸口不闷了,插座也没再冒火花。
安安静静,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楼下传来议论声。
小区门口的马路上,那个李师傅走得好好的,不知怎么踩了块西瓜皮,整个人往前一扑,胳膊摔骨折了。
刚被救护车拉走,地上还留着他的布包,里面的罗盘、陶片、旧铜钱撒了一地。
沈归鸿站在窗边往下看,没说话。
不是什么法术报复。
是他自己引过来的歪运,桩一拆,原路倒回去,全落在了他自己身上。
就这么巧,就这么准。
没有任何超自然的痕迹,全是现实里最普通的意外。
可沈归鸿心里清楚,这就是幽络。
看不见,摸不着,操控不了。
你搭个引子,它就流。
你拆个桩,它就散。
散出去的灾,不会凭空没了,总会落在某个人头上。
他回头看向屋里。
苏雁音正低头擦桌子,左手还有点不利索,鼻血止住了,脸色还没缓过来。
而他自己,今天出门也差点踩空楼梯。
没有人赢。
没有人能全身而退。
你碰一次因果,就沾一身纠缠。
像一张无形的大网,
你越挣扎,
缠得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