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旧木盒      ...


  •   沈归鸿身上那股子细碎的霉运,熬了小一周,总算慢慢散了。
      上班下班,作息吃饭,日子又回到了往常的平稳。
      他刚松口气,就看见同部门的老张,状态越来越不对。
      老张四十出头,是公司的老员工,性子稳,人缘好,以前天天乐呵呵的。这俩月肉眼可见地垮下去,眼眶陷着,胡子拉碴,像老了五六岁。
      家里事赶事,挤到一块儿了。
      老父亲在家突发中风,送医院抢救,人保住了,半边身子不利索,天天得有人守着。
      上小学的儿子接着得肺炎,住院挂水,夫妻俩两头跑,脚不沾地。
      家里糟心事不断,工作上也跟着滑坡。
      老张手里攥了大半年的项目,接连出纰漏,客户那边投诉,公司扣了季度奖金,还记了处分。
      短短俩月,人财两空,家里积蓄像流水似的往外花。
      同事们都叹口气,说祸不单行,人走背字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
      没人往别处想。
      沈归鸿经历过对门那档子事,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单纯的倒霉,不会这么集中,不会这么接连不断,像有什么东西拽着人往下沉。
      下班回家吃饭的时候,他顺嘴跟苏雁音提了这事。
      苏雁音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低头想了想。
      “他家里最近有没有添什么旧东西?老人留下的,或者老家翻出来的物件。”
      沈归鸿回忆了一下。
      “还真有。前阵子他收拾老家平房,翻出来他爹生前用的一个老木盒子,说是老人的心爱物件,就拿回城里,一直放卧室床头柜上。”
      “那就对了。”苏雁音轻声道,“不是他走背字,是那盒子带的旧因果压人。”
      “那盒子跟着老人一辈子,老人晚年的病痛、心事、牵挂、怨气,全沉在里面。人走了,东西留着,里面攒的残络慢慢散出来,缠在活人身上。”
      “不是闹邪,也不是害人。就是旧物带的旧气场,压着活人的运势、身体、心气。”
      “时间久了,没病也能熬出病,没事也能熬出事。”
      沈归鸿点点头。
      看不见,摸不着,却实实在在影响着人的日子。
      这就是幽络的样子。
      “能解吗?”他问。
      “能。”苏雁音抬眼看他,“但这次残络比上次对门的重,你要是插手,反噬也会更厉害。”
      “上次只是地脉散丝,这次是活人一辈子攒的念想沉疴。你替他拨开,就得承接这股沉郁的因果。”
      “轻则生病破财,重则工作家庭都受影响。”
      沈归鸿沉默了几秒。
      老张平时待他不薄,刚进公司的时候带过他,家里现在正是最难的时候,老人孩子都在医院,再垮下去,这个家就散了。
      “没事。”他抬头笑了笑,“我年轻,扛得住。”
      “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来办。”
      苏雁音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劝。
      她知道他的心软,也知道他决定的事,劝不动。
      “法子很简单。”她慢慢说道,“找个大晴天,把木盒子拿到太阳底下,里外晒透。再用炒菜的粗盐,里里外外擦一遍。”
      “找块干净的红布,包严实了。送到城南郊外,找棵大杨树,放在树根底下,放下就走,别回头,别再打开看。”
      “旧因果离了活人的地方,晒透了阳气,盐气净了浊气,慢慢就散了。”
      全是最普通的物件,最寻常的做法。
      旁人看了,只会当是民间的小讲究,没人能想到,这是在拨弄看不见的命运轨迹。
      转天上班,沈归鸿找了个没人的机会,把法子跟老张说了。
      他没提什么因果,什么幽络,只说老家老人传的讲究,旧木盒放卧室压运气,这么处理处理,兴许能顺过来。
      老张正是焦头烂额、走投无路的时候,甭管真假,都愿意试试。
      当天下午就请了假,回家翻出木盒子,照着沈归鸿说的,一步不差全做了。
      说也奇怪。
      也就一个多礼拜的功夫,老张家里的事,真的一件件顺了。
      老父亲病情稳住了,能慢慢坐起来,恢复得比医生预想的好。
      儿子肺炎痊愈,出了院,回学校上课。
      项目上的麻烦也莫名其妙解决了,客户那边松了口,方案顺利通过,公司也把处分撤了。
      老张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缓过来,气色也好了,又能笑着跟人开玩笑了。
      特意请沈归鸿吃了顿饭,一个劲说他法子灵,真是救了急了。
      沈归鸿笑着打哈哈,没往深了说。
      饭吃完了,舒坦了老张,反噬就落到了沈归鸿身上。
      先是毫无征兆地发低烧,三十八度多,浑身酸疼,骨头缝里都发沉,在家躺了两天才勉强爬起来上班。
      刚发的工资,取了两百块现金放在钱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翻遍了兜和包,连影子都没有。
      接着做季度报表,一个明明检查过好几遍的数,莫名其妙错了,被领导当众点名批评,脸烧得发烫。
      生病,破财,挨训。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不大不小的糟心事,凑在一起,磨得人没精神。
      晚上苏雁音给他端水拿药,看着他蔫头耷脑靠在沙发上,眼圈有点发红。
      “你是不是傻。”她声音很轻,“别人家的事,你犯得上这么拼吗。”
      “再这么管闲事,迟早把自己搭进去。”
      沈归鸿喝了口热水,笑了笑。
      “没事,都是小事。老张家里那是老人孩子的大事,我这点算什么。”
      “你总替别人着想。”苏雁音低下头,“谁替你着想啊。”
      “你啊。”沈归鸿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没敢用力牵,“以后咱们俩一起扛,就没什么扛不住的。”
      苏雁音没说话,只是把药往他手里又递了递。
      她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他越是心软,越是伸手,往后缠上的因果就会越重,反噬就会越疼。
      可她拦不住。
      就像她自己,也从来拦不住自己的心软。
      平静日子没过三天。
      这天晚上,沈慎突然上门了。
      他脸色比上一次更沉,进门也没坐,站在客厅里,目光落在沈归鸿身上。
      “你最近手伸得越来越长了。”他开口,语气冷硬,“外人的因果,你也敢随便接。”
      沈归鸿知道瞒不过他,也没否认。
      “张哥家里确实难,能帮一把是一把。”
      “你以为只是普通旧物?”沈慎看着他,眉头皱着,“那木盒子里的残络,不是老人自己攒的,是早年有人故意布的局。”
      沈归鸿一愣。
      “民间有不少吃私络饭的人,懂点皮毛,就给人布小局、添小堵、耗家运。等人家扛不住了,再出面破局收钱,赚黑心钱。”
      “老张他爹那盒子,就是早年被人做了手脚的小病局,拖着老人身子,耗着家里财运。”
      “你这次随手一捋,等于把别人布的局给破了。”
      沈归鸿心里一沉。
      他只想着帮人,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些门道。
      “反噬在你身上是小事。”沈慎继续道,“你破了人家的财路,要是被那些人盯上,麻烦才在后面。”
      “这些人藏在市井里,不靠神通,就靠这点手段混饭吃,阴得很。”
      “监察署盯这批人,盯了很多年了。”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少管闲事,少碰外人的因果。你再这么滥好心,迟早把自己彻底缠死在里面。”
      “到那时候,别说我是你三叔,谁都救不了你。”
      话说完,沈慎没多待,转身开门走了。
      防盗门轻轻合上,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沈归鸿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原本以为,这些看不见的因果纠缠,无非就是前人留债、后人遭殃,或是心软人替人扛灾。
      现在才知道,还有人躲在暗处,靠着这看不见的幽络,故意设局,害人牟利。
      他转头看向苏雁音。
      苏雁音也皱着眉,神色凝重。
      她之前只感知到木盒上沉郁的残络,竟没看出来是人为布的局。
      苏家世代只守着自家的小圈子,不与人争,不与人斗,对这些江湖上的私络手段,终究生疏。
      窗外夜色沉沉,万家灯火如常。
      没人知道,这看似安稳的市井生活底下,
      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手,
      在悄无声息地,拨弄着所有人的命运丝线。
      而他们夫妻俩,
      已经一步一步,
      从安稳的普通人日子,
      踏进了这片更深、更暗、更凶险的幽络江湖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