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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血脉网   后半夜 ...

  •   后半夜的时候,沈晓棠开始说胡话。
      她蜷缩在被子里,浑身烫一阵凉一阵,嘴里含糊念着“别拽我”、“脚疼”,脚腕上的朱砂线已经从正红变成暗紫色,线缝里往外渗着淡淡的黑气,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拼命拱,要把封线挣断。
      苏雁音点了三次艾草,烟绕着脚踝转三圈就散了,根本压不住。
      “不对。”她额头上渗着细汗,指尖悬在朱砂线上方,能感觉到底下的咒力不是一股,是无数细得像发丝的线,顺着脚踝往上钻,往血脉里钻,“普通牵丝咒钉在气脉上,封了根就灭了。这个是往血里走的。”
      沈归鸿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翻出沈晓棠的背包。
      姑娘出门带的桃木梳,放在侧袋里,梳齿上缠着几根断发。他捏起来对着灯看,断口整整齐齐,不是自然脱落的,是被人齐根扯下来的。
      “宣讲会那天,她在人群里被人撞了一下。”沈归鸿声音发紧,“当时她没在意,说有人扯了她头发一下。”
      苏雁音的心沉了下去。
      不是水坑咒引那么简单。
      魏东亭早就盯上了沈晓棠,提前在人群里拿到了她的头发。
      “是血脉咒。”她低声说,“幽络里有一脉叫血脉网,同宗同姓的人,血气相连,气脉相通。拿到一个人的指甲、毛发,配上生辰八字,就能把咒力顺着血脉网送进去。”
      “钉住一个人,就能顺着血脉往整个家族里渗。今天是沈晓棠,明天就能是你小姑,后天就能是你爸妈。”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是整个沈家。”
      沈归鸿浑身一冷。
      他一直以为是冲着三爷爷那辈的旧怨来的,报复当年办案的人。
      原来魏东亭的胃口比这大得多。
      他要顺着血脉网,把沈家一点点缠死。
      “有没有解法?”
      “两种。”苏雁音数着,“一是找到他本人,毁了咒坛,断了源头。二是借祖荫。祖坟、祖宅,十几代人埋在那儿,福正气沉,能把渗进血脉里的咒力一点点稀释掉。”
      “但也只是对冲,耗着。他不停手,祖荫也有耗干净的一天。”
      正说着,沈慎的电话打了过来,带着深夜的疲惫:“城西五个废弃厂区全筛完了,三个有咒坛痕迹,都是空的。香炉还是温的,人早走了。”
      “这家伙太滑了,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每个咒坛只用来发一次力,用完就弃。我们追着跑,永远慢半拍。”
      “而且刚接到消息,李默那边也加重了,孩子烧到三十九度,医院查不出毛病。他同时牵着两个人,还有余裕换地方,修为比我们预估的深得多。”
      屋子里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拍着窗户。
      沈归鸿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表妹,又看了看苏雁音发白的脸,忽然开口:“送晓棠去梧桐岗。”
      “沈家祖坟在那儿,葬了七代先人。先把人送到祖坟边上去,借祖荫稳住咒力。”
      “二来,他要是想接着加力,咒力就得顺着血脉往梧桐岗走。咒力拉得越长,痕迹越重,你们就越容易定位。”
      苏雁音猛地抬头。
      这是险招。
      把人送到祖荫最厚的地方,等于把战场拉到沈家的根上。赢了,能借地势压住咒力;输了,连祖坟的气脉都能被咒力染了。
      但也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
      总等着对方在暗处出招,永远被动。
      “行。”她立刻点头,“你去收拾东西,我去准备五谷和香。现在就走,赶天亮前到。”
      “沈三叔,”她对着电话说,“你那边调两个人,盯着城南方向的气脉波动。等我们到了梧桐岗,他一加力,你那边就能抓到方向。”
      沈慎在那边顿了顿,立刻明白过来:“好主意。我亲自盯着监测仪,他咒力一动,我就带人包过去。”
      凌晨两点,车子驶出城区,往南乡开。
      沈晓棠躺在后座,头枕在苏雁音腿上,依旧昏睡着,只是眉头不再拧得那么紧。车越往南走,脚腕上的黑气就淡一分。
      梧桐岗在城南三十里,岗上种满了老梧桐,沈家十几代先人都埋在岗子中央,地气沉,福荫厚。
      沈归鸿握着方向盘,车灯劈开夜色,路两边的树影往后倒。
      “魏东亭当年才七岁。”他忽然开口,“亲眼看着他爹被抓,被按律正法。”
      “站在他的角度,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是对的?”
      苏雁音轻轻抚摸着沈晓棠的头发,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幽络铁律为什么定死了?就是因为这个。”
      “你觉得是报仇,是天经地义,可咒力一撒出去,沾到多少无辜的人?当年魏世坤逼债,死的那一家三口,难道不无辜?”
      “能力一旦用来害人,就没什么对错可言了。开了头,就收不住。”
      “他今天能用血脉咒害沈家,明天就能为了别的事害别人。”
      车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没人知道魏东亭藏在哪片黑暗里。
      二十年前,他看着父亲死在幽络铁律之下,带着母亲连夜逃走。二十年里,他对着血脉网练咒术,一点点磨着恨意,磨着手段。
      在他心里,或许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错的。
      他只是在报仇。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快到梧桐岗的时候,苏雁音忽然觉得指尖一紧。
      沈晓棠脚腕上的朱砂线,猛地绷紧了。
      黑气顺着线往上窜,瞬间漫过了脚踝。
      姑娘闷哼一声,浑身抽搐起来。
      “他加力了。”苏雁音脸色发白,“他察觉到我们往祖坟走了。”
      “他不想让我们借祖荫。”
      与此同时,城西某处废弃的纺织厂车间里。
      魏东亭站在破旧的织布机旁,指尖缠着三根看不见的咒丝,两根牵人,一根顺着血脉往南追。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侧脸清瘦,眼神却亮得吓人,带着二十年沉淀的恨意。
      沈家想躲去祖坟?
      想得简单。
      他练了二十年的血脉咒,就是顺着魏家的血脉网一点点练出来的。没人比他更懂血脉的力道。
      祖荫又怎么样?
      七代人的福荫,他就一点点耗,一点点磨。
      耗到福荫散了,看沈家还往哪儿躲。
      他嘴角勾起一点冰冷的弧度,指尖再一沉。
      咒力顺着血脉网,潮水似的往南涌去。
      车里,沈晓棠哇地吐出一口凉气,体温瞬间降了下去。
      苏雁音赶紧把随身带的五谷袋按在她脚腕上,袋子瞬间凉得像冰。
      “快到了。”沈归鸿一脚油门踩下去,车灯照得更远。
      前面就是梧桐岗的轮廓,黑沉沉的,老梧桐的树影像巨人似的立在岗上。
      那里是沈家的根。
      也是他们眼下唯一的屏障。
      车子驶上岗子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风从梧桐树林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树叶的气息,沉得很。
      苏雁音扶着沈晓棠下车,脚刚沾地,姑娘身上的寒意就淡了几分。
      祖荫的气脉,像一张温暖的网,轻轻兜住了她。
      可苏雁音心里丝毫没松。
      她能感觉到,血脉网里的咒力像潮水似的,一波接一波往这边撞。
      魏东亭在对面,全力加力。
      这只是开始。
      他在试探祖荫的底线。
      也是在宣告这场战争,
      正式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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