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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封脉线 苏雁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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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雁音是正午时分回的老屋。
老院子在深巷里,青砖院墙,门锁都锈了,推开时吱呀一声响。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尺高,正屋的木窗关着,落满灰尘。这里是外婆生前住的地方,走了之后就空了,逢年过节才过来打扫一次。
她直奔西厢房的书柜,最底下一层锁着个牛皮箱子,是外婆的私人物件。钥匙她一直挂在钥匙串上,小小的铜钥匙,磨得发亮。
箱子打开,一股旧纸张混着樟木的气味扑面而来。上面是旧账本、针线笸箩、半盒胭脂,底下压着个蓝布包,打开来,是一轴卷着的棉线,浸得通红,像凝固的血,旁边压着张泛黄的麻纸,是外婆的笔迹,写着“封脉线,牵丝咒用”。
纸页背面还写了几行小字,是封咒的法子:以血脉引,绕咒根三匝,封其入络,可缓七日。
只有七日。
苏雁音捏着那卷棉线,指尖微微发沉。外婆当年记下这个法子,想来也是怕遇上魏家这种邪术。没想到隔了几十年,真用上了。
她又翻了翻箱子底,再没别的相关物件。苏家世代守镇物,解的都是自然因果、陈年旧账,很少对付这种人为下的阴咒。法子不多,也不擅长斗术。
这也是魏世坤当年能靠牵丝咒害人的缘故——懂的人少,藏得又深,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耗死了。
回到家的时候,沈归鸿正守在次卧门口。
“怎么样?”他赶紧迎上来。
“能缓七天。”苏雁音走进屋,沈晓棠还昏睡着,呼吸很轻,嘴唇还是发乌。
她把朱砂线拿出来,剪了一段,让沈归鸿端一碗温水,滴了一滴自己的指尖血进去,搅了搅。
“苏家的血脉能暂时镇住咒力。”她一边说,一边蘸着血温水,轻轻擦过沈晓棠脚踝上的黑印。
黑印像活物似的,碰到血温水,立刻往里缩了缩,淡了一圈。
苏雁音趁机把朱砂线绕着脚腕缠了三圈,每一圈都刚好压在黑印上。
最后一圈缠完,她指尖在绳结上轻轻一点。
“封。”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像对着空气说。
可床上的沈晓棠忽然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眉头松开了,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
沈归鸿伸手摸她额头,温度慢慢升了上来,不再冰凉刺骨。
“这就好了?”
“管七天。”苏雁音摇摇头,把剩下的朱砂线收起来,“只是封住了咒根,对方牵不动了。但咒丝还在,没断。”
“七天之内,要是找不到他的咒坛,断不了源头,这线就会被咒力磨断。到时候只会更凶。”
沈归鸿的心又沉了下去。
本以为封了就没事了,原来只是争取了七天时间。
就在这时,他对讲机响了,是沈慎。
接起来,那边的声音很低沉:“城南这边查遍了,废弃仓库、老民房、地下室,全筛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而且刚接到消息,城西老机床厂那边,又出了一个。”
“是李老的孙子,李默,当年李老是经办魏家案子的主力。孩子今年上高中,放学路上踩了个水坑,回来就开始不对劲,低烧,梦魇,跟沈晓棠症状一模一样。”
沈归鸿心里咯噔一下。
“调虎离山。”他脱口而出,“他故意把咒引设在城南,让我们以为他人在城南,其实藏在城西。”
“对。”沈慎那边语气很重,“这家伙太精了。咒引设在城南,人在城西施法,隔着半座城,咒力顺着排水渠的水脉走,痕迹全冲散了,我们根本测不出来源头在哪。”
“我现在带人往城西转,重点查老机床厂周边的废弃建筑。但你也知道,那边厂子多,仓库多,空房子多,没个三五天查不完。”
沈归鸿转头看苏雁音。
“城西,老机床厂。”他说,“两个出事的地方,都连着老排水渠?”
苏雁音眼睛微微一动。
“走,去看看。”她说。
两人下午出的门,先去了城南产业园沈晓棠踩坑的地方。
路边的人行道,不起眼的一个小洼,积了半坑雨水,看着跟普通水坑没两样。苏雁音蹲下来,指尖悬在水面上方,没碰。
冰凉的气顺着水面往上飘,细得像发丝,顺着路边的雨水篦子,往地下的排水渠走。
“是水脉引咒。”她站起身,“他把咒引下在水坑里,人踩上去,咒丝就顺着脚踝钉进去。剩下的咒力顺着排水渠的水脉走,藏在水流里,根本查不出来源头在哪。”
“城南一个,城西一个,都在同一条排水渠线上。”
两人又打车去了城西老机床厂附近。
李默踩坑的地方,在中学门口的路边,也是个不起眼的水坑,大小深浅都跟城南那个差不多。
苏雁音蹲下来看了看,同样的咒力气息,同样顺着雨水篦子往地下走。
两条水脉,在地下汇合成一条主干,一路往西。
“咒坛在排水渠的上游。”苏雁音指着西边的方向,“顺着水脉往上走,咒力最浓的地方,就是他在的地方。”
西边是一片废弃的老厂区,五六十年代建的,机床厂、纺织厂、化肥厂,一片一片的空房子,围墙塌了大半,里面长满了荒草。
远远看过去,灰蒙蒙的一片,在夕阳底下,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沈归鸿看着那片厂区,心里一阵阵发紧。
魏东亭就藏在那里面。
二十年来,他隐姓埋名,练咒术,等着回来报仇。
现在他就在那儿,看着他们一点点找过来,像猫捉老鼠一样。
就在这时,苏雁音的传呼机忽然响了。
是家里的电话,沈晓棠打来的。
一看信息:“嫂子我脚腕又开始凉了”
苏雁音脸色微微一变。
“他察觉到了。”她低声说,“他知道我们封了咒根,也知道我们找到水脉了。”
“他在催咒力,想磨断封脉线。”
远处的废弃厂区里,某间空房子的窗户后,一道影子轻轻动了动。
魏东亭站在窗边,指尖牵着一根看不见的咒丝,轻轻往回扯了扯。
二十年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沈家,监察署,所有当年害死他爹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不急。
慢慢来。
猫捉老鼠,得慢慢玩,才有意思。
他嘴角勾起一点冷笑,指尖再一用力。
城里,沈晓棠疼得闷哼一声,脚腕上的朱砂线,隐隐透出一点黑。
双方的较量,从暗处的试探,正式摆到了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