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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牵丝咒 沈慎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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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慎天刚亮就来了,手里拎着个磨得发白的黑布包,进门没寒暄,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两半桃木符。
他从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朱砂在指尖,轻轻抹在断面上。
朱砂本是散的,一碰到木头断面,立刻凝成细密的珠串,顺着纹路往里渗,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似的。
“是牵丝咒。”他指尖蹭掉朱砂,脸色沉得像水,“阴术里的损招,顺着幽络的纹路下咒,像牵线风筝似的吊着人,慢慢耗气运,耗身子。”
“下手的是个行家,咒力收得极紧,只震裂符,不冲人,摆明了是先打招呼。”
三人走进次卧。
沈晓棠刚迷迷糊糊睡着,脸色发白,额头上冒着冷汗。
沈慎蹲下来,轻轻撩起她的裤脚。
脚踝内侧,三圈淡黑色的印子,细得像头发丝,整整齐齐绕着脚腕,像是用墨线勒出来的。
“咒根钉在这儿了。”他指尖悬在黑印上方,没碰,“就是那天踩水坑的时候挂上的。对方算准了她的路线,提前在那布了咒引。”
“不是碰巧撞上的,是盯着她来的。”
沈归鸿站在床边,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表妹来城里才半个多月,两点一线跑面试,连得罪人都谈不上。
这是冲着沈家来的。
“你有没有印象,沈家跟谁结过这种怨?”苏雁音看向沈慎。
沈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有一桩,二十年了。”
“城南魏家,也是幽络世家,祖上是观事的,能顺着纹路断吉凶、解纷争。传到魏世坤那辈,歪了心思,私用牵丝咒帮人逼债,把人家一家三口逼得跳了河。”
“犯了幽络铁律——但凡私用幽络能力害人者,就地正法,没有半分余地。监察署查实之后,直接破了他的咒坛,按律办了他。”
“当时破坛得动沈家南部分络的脉气,得你三爷爷,也就是我三叔,以沈家直系的身份出手镇住根器。那案子,是他牵头办的。”
苏雁音心里咯噔一下。
她听过这桩旧事的只言片语,外婆当年提过一句,说城南魏家走了歪路,遭了清算。
她一直以为是废了修为逐出城,没想到是铁律死罪。
“家里人呢?”
“他老婆带着个儿子连夜跑了。”沈慎说,“儿子当时才七岁,叫魏东亭。这么多年没消息,监察署找了十几年,连根踪迹都没摸着。”
“这三年,周边县市出过三起类似的案子,受害人全是当年参与过魏家案子的人的旁支亲属。不致命,就是霉运缠身,家宅不宁,小病不断,查来查去都查不到源头,像缠了说不清的晦气。”
“现在看来,是他回来了。”
屋里静了下来。
床上的沈晓棠呓语了一声,翻了个身,眉头紧紧皱着。
沈归鸿看着她脚踝上那三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印,只觉得后背发寒。
就因为二十年前的旧案,一个七岁的孩子,隐姓埋名二十年,回来一个个报复。
不急着索命,就这么慢慢耗,慢慢折磨。
这份隐忍,这份狠劲,想想都让人心里发毛。
“他为什么不直接找当事人?”沈归鸿低声问,“找我三爷爷,找你,找监察署的人。”
“找不动。”沈慎摇头,“我们这些人身上都有官身镇气,又常年跟幽络打交道,自身有护持,咒力沾不上身。他就挑旁支,挑小辈,从最软的地方下手。”
“先敲个警钟,让我们知道他回来了,再慢慢玩。”
“心思深,手段稳,是个硬茬。”
正说着,床上的沈晓棠忽然浑身抖了起来。
她裹着厚被子,牙齿打颤,嘴唇发青,像是冻得厉害。
沈归鸿赶紧伸手摸她额头,冰凉一片。
拿体温计夹了五分钟,拿出来一看,三十五度都不到。
“怎么会这么低?”他心里发急,“送医院吧?”
“没用。”苏雁音摇头,“是咒力往骨头里渗,阳气被压下去了。医院查不出毛病,输液吃药都不管用。”
她转身去厨房,抓了一把粗盐,掰了三根艾草,用开水泡了。端回来,蘸着盐水,轻轻擦沈晓棠的脚踝。
盐水擦过,黑印淡了几分。
可也就几秒钟的工夫,又慢慢浮了上来,反而比之前更深了一点。
“只能暂时压一压。”苏雁音放下毛巾,指尖微微发凉,“对方在另一头不断加力,我这儿擦多少,他那儿牵多少。”
“这么耗下去,最多半个月。”
“气运耗光,身子垮了,一场寻常小病就能要人命。”
沈归鸿攥紧了拳。
他长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赤裸裸的恶意。
之前的河底旧账、城锚分络,都是陈年旧事,是无心之失,是因果流转,好歹有个道理可讲。
这一次,是藏在暗处的人,怀着二十年的杀父之恨,一点点把咒丝缠到他亲人身上。
看不见,摸不着,连对方在哪都不知道。
“监察署能不能定位?”他抬头看沈慎。
“难。”沈慎苦笑,“这家伙太会藏了。每次下咒都借人流、车流、水路的气脉藏痕迹,咒丝散在幽络里,跟正常的纹路缠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我们的监测点只能测到大的因果波动,这种细如发丝的咒力,跟掉根头发似的,没反应。”
“但他也有破绽。”他顿了顿,“牵丝咒得有咒坛,得有媒介。他要一直牵着沈晓棠,咒坛就不能离太远,最多不出城。”
“我回去调人,沿着城南产业园周边查,重点查老房子、地下室、废弃仓库。”
“但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懂行,肯定藏得极深。”
沈慎说完就走了,走得很急。
屋子里剩下夫妻俩,看着床上昏睡的姑娘。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明是大白天,却觉得冷飕飕的。
沈归鸿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外面是寻常的早高峰,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上班族匆匆走着,早点摊冒着热气,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可他知道,就在这茫茫人海里,藏着一个人。
他带着二十年的杀父之恨,握着看不见的咒丝,正一点点往他们身上缠。
先从沈晓棠开始,接下来会是谁?
父母?小姑?还是他自己?
“别太担心。”苏雁音走到他身边,轻轻按住他的手,“我下午回老屋一趟,找外婆留下的东西,先把晓棠的咒根封一下,争取点时间。”
“他藏得再深,也总有破绽。”
“牵丝咒牵得越久,他自己沾的因果也越重。只要他还出手,就总有露马脚的时候。”
沈归鸿点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从小到大,他都觉得沈家只是普通人家,顶多懂点老讲究,会看点风水。直到认识苏雁音,才慢慢知道这世间有幽络,有因果,有镇物,有一代代人的守护。
他也知道幽络铁律森严,却第一次真切感受到,铁律背后,是斩不断的恩怨,是躲不开的报复。
二十年前的旧案,父辈的决断,现在落到了他们这辈头上。
床上的沈晓棠又哼了一声,翻了个身,蜷缩成一团。
窗外的风卷着梧桐叶,打着旋飘过窗口。
没人知道魏东亭藏在哪条街巷,哪间屋子里。
也没人知道他布下的咒网,已经撒到了什么地步。
牵丝细细,恨意沉沉。
这场躲在暗处的较量,才刚刚开始。